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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n-Blooded Anxi Army: Crimson Flame

Chapter 5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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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Iron-Blooded Anxi Army: Crimson Fl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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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龟兹炊烟,年少比邻

驿馆院落的冷月,斜斜挂在檐角。

长安的月亮,与龟兹的本是同一轮,可落在中原屋宇之上,却少了戈壁旷野的辽阔清寒。沈砚立在阶前,仰望月色,神思已然越过重重关山,重回那座绿洲环绕的边城。

龟兹,安西四镇之一。

它没有长安九重宫阙的恢弘,没有洛阳市井的富庶。戈壁黄沙围合出一片珍贵绿洲,雪山融水化作条条渠沟,穿城而过。城内坊市交错,胡商络绎不绝,佛寺佛塔林立,钟磬之声朝夕回荡。

城外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成排的胡杨扎根沙土,虬枝向天,春来抽叶,秋来染金,岁岁屹立,看尽丝路往来,看尽烽烟起落。

沈家宅院,坐落在城西渠水之畔。

土墙围院,木扉简陋,院中种着几株葡萄藤,架上盘绕蔓延。父亲沈石常年戍守烽燧,大半岁月不在家中;母亲阿兹丽操持家事,闲暇便坐在廊下,缝补织物,哼着古老的粟特歌谣。

一墙之隔,便是苏家。

苏家世代行商,是龟兹本地颇有名望的粟特商户。宅院比沈家阔绰几分,院中栽种杏树,每到暮春,满树繁花纷飞,落得满院雪白。苏家人常年奔走丝路,往返碎叶、撒马尔罕,家中时常堆着各地运来的奇货:波斯织锦、西域香膏、远方的琉璃珠。

苏十七,苏家第十七位子女,汉名便由此而来,本名苏提雅娜。

自记事起,两家院墙便拦不住两个少年人的脚步。

院墙不高,年少顽皮,她常常踩着杏树的枝桠,翻身跃过土墙,落到沈家的葡萄架下。裙角沾着花瓣,眉眼明媚,一双眼眸兼有粟特人的深邃,又浸染绿洲水土的温润。

“沈砚,快出来。”

少女清脆的呼唤,是沈砚少年岁月里最熟悉的声响。

春日冰雪消融,渠水涨起,清冽的雪水滚滚流淌。二人沿着渠岸漫步,捡光滑的卵石打水漂,看石子贴着水面一路弹跳,坠入粼粼波光。她会摘来河边盛开的野花,胡乱插在他的发髻,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般模样,倒像坊市卖艺的胡儿。”

沈砚便伸手,轻轻拂去发间花草,面上故作冷淡,心底却漾开浅浅暖意。他自小读书,习得汉家经史,幕府文书的功底便是年少打下。有时坐在葡萄架下展卷诵读,她便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丝线,一边听他念中原诗文,一边给他讲丝路之上的见闻。

讲翻越葱岭的艰险,讲撒马尔罕繁华的市集,讲沙漠之中迷路商旅的悲欢。

“西行的商队,最怕遇到风沙与马匪,多少人出发时满怀期许,最后只剩白骨埋于黄沙。”少女语声轻轻,带着一丝怅然。

沈砚放下书卷,转头看她:“既是如此凶险,苏家为何还要不停奔走?”

“生计使然。”苏十七垂眸,指尖缠绕丝线,“丝路即是生路,绿洲之外,便是无边荒漠。不往来贸易,族人便难以糊口。可乱世之中,生路,往往也是险途。”

小小年纪,她已经看透丝路底层的生存不易。

夏日酷暑,戈壁热浪滚滚,城内却因渠水环绕,尚算清凉。午后骄阳炽烈,不便外出,两人便躲在沈家的廊下纳凉。母亲阿兹丽煮好葡萄酿,取两只粗陶小碗,浅浅斟上。酒液清甜,度数不高,带着果实独有的芬芳。

阿兹丽总是含笑看着两个孩子,不多言语,任由他们闲谈嬉闹。

有时苏家从远方归来,苏十七便会带来稀奇的小物件。波斯的银饰,异国的琉璃珠子,还有那枚后来系成信物的铜铃。铜铃并不贵重,不是什么豪门珍宝,是商队途经一处小部落换来的手工器物,铃身朴素,摇动之时,声音清越悦耳。

秋日胡杨泛黄,城外原野遍地金红。二人策马出城,纵马缓行于胡杨林之间。落叶漫天飞舞,马蹄踏过厚厚的枯叶,沙沙作响。天高云淡,长风漫过林莽,放眼望去,不见烽烟,不闻战鼓,只有天地辽阔。

那时的龟兹,尚算安稳。

大唐王师坐镇四镇,吐蕃的攻势被阻隔于雪山之外,大食的兵锋还远在河中。市井安稳,商旅往来,寻常百姓尚且可以求得一份太平日子。

只是安稳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偶尔会有逃亡的流民,自西边辗转而来,带来远方的消息:藩部之间互相攻伐,战火一点点向西蔓延。每听闻这类消息,苏十七眉宇间便会浮起一缕忧色。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沈砚那时少年意气,对大唐的军力满怀信心,拍了拍腰间短刀,朗声宽慰:“有安西军在,便不必惧怕。王师镇守,西域便可安宁。”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悄悄埋下从军的念头。

他想追随王师,守好这片绿洲,守好眼前之人。

冬日落雪,龟兹的雪不如长安盛大,薄薄一层,覆在屋顶、胡杨枝头。风雪寒冽,不便外出,两家便互相走动。围坐在炉火边,烧起木炭,烤着干果与牛羊肉。沈石若归家,便会讲起沙场的故事,讲葱岭冰川的酷寒,讲战场上的生死瞬间。

少年听着老兵口中的刀兵,心中既有热血激荡,亦有隐隐不安。

苏十七坐在灯火一旁,静静听着,火光映亮她的侧脸。待沈石讲完战事,她便会悄悄拉一拉沈砚的衣袖,低声叮嘱:“日后若是真的上阵,万万不可逞强。刀剑无眼,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少女的心思,直白而纯粹。她不求他建功封侯,不求他名扬西域,只求平安归来。

岁岁年年,少年情愫,就在渠水、胡杨、炉火、杏花香之间,慢慢滋长。没有海誓山盟的轰轰烈烈,只有朝夕相伴的润物无声。

可再好的岁月,终究留不住少年人的脚步。

年岁渐长,沈砚习得满腹文笔,通晓数种语言,被安西幕府看中,征召为书吏。自此,他要出入军帐,整理战报,处理各方文书,不再是整日闲游于市井林野的少年。

他公务繁忙,常常要驻留军营,数日方能归家。

每一次归来,院墙之外,杏树下,往往就立着一道身影。苏十七静静等候,不吵不闹,看见他归来,眉眼便瞬间亮起。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简单两句问候,胜过千言万语。

可安稳的时光,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西边传来的坏消息越来越多。石国与唐室嫌隙渐生,吐蕃不断试探边境,大食的势力步步东扩。坊间流言四起,商人们议论纷纷,不少世家已经开始暗中盘算,一旦战事爆发,便举家西迁,远离战火。

苏家,也在私下商议迁徙的事。

那日黄昏,残阳染红西天,渠水泛着血色碎光。

沈砚站在渠岸,远远听见苏府之内,传来争执之声。

苏家长辈言辞凝重:“大唐的军力未必可以长久护住河中,乱世将至,留在此地,恐遭兵祸。不如早做打算,向西迁往撒马尔罕,保全一族老小。”

而苏十七的声音,带着执拗:“可龟兹是我们的家。难道战火一来,便要舍弃故土远走他乡?”

“性命为重,何谈故土。”

话语断断续续,随风飘来。

沈砚立在渠边,心头沉沉。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那遥远的烽烟,已经不再只是远方的传闻。战火的阴影,已经笼罩到龟兹这座绿洲边城,笼罩到他与十七日复一日的寻常岁月。

他腰间,那枚铜铃安安静静。

尚且还没有许下郑重的归期,乱世的离别,已经隐隐迫在眉睫。

落日缓缓沉落戈壁的尽头,胡杨的影子被拉得悠长。

长安的月色依旧悬在驿馆上空,沈砚收回飘向故土的思绪。

龟兹的炊烟,年少的比邻相伴,那些温柔静好的朝夕。

都已经隔着万里关山。

前路,是即将到来的刀兵杀伐。

他不知道,待到再归龟兹之时,杏树是否还会花开满院,渠水是否依旧缓缓流淌,那个杏树下等候他的少女,又会身在何方。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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