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煞气冲天的异象消散不过数元会,洪荒大地的祥和气韵,便彻底被暴戾血腥取代。
原本温润流转的先天灵气,不知何时掺上了丝丝缕缕的狂躁戾气。山川静默,江河呜咽,那些刚刚生出懵懂灵智的草木土石精怪,尚未来得及彻底睁开灵眸,便尽数被一股蛮横的毁灭气息碾碎。
遍地残枝碎土,点点初生的生机,转瞬化为乌有。
最早现世的凶兽,诞生于洪荒南荒的荒古腹地。
此地本是开天残留浊气最浓郁的区域,岩层深处封存着无尽开天碎乱的毁灭道纹。过往有天道秩序镇压,浊气被牢牢禁锢,只能缓缓滋养大地根基。可天道生机淤积、规则失衡的破绽显露后,镇压之力日渐衰弱,浑浊浊气肆意翻涌,催生出了第一批天生嗜杀的先天凶兽。
这些凶兽无灵无智,不识天道礼法,不懂修行大道,自诞生的那一刻起,骨子里便只剩吞噬与屠戮的本能。
它们形态狰狞怪异,不循天地造物之理。有的身披厚重玄甲,身形巍峨如山,张口便可吞风云、噬溪流;有的体态迅捷无形,穿梭山林之间,利爪可撕裂岩层、崩碎灵脉;更有无数细碎凶兽,成群结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灵机尽数被啃食殆尽。
短短千年时光,南荒千里沃土彻底沦为焦土。
原本郁郁葱葱的先天灵木被啃食干净,纵横交错的地脉灵根断裂枯萎,潺潺流淌的灵溪干涸见底。整片区域灵气溃散、道韵破碎,沦为一片死寂荒芜的凶地。
凶兽的扩张从无停歇,以南荒为起点,一路向北,席卷四方八极。
西昆仑的初生灵石、东海滨的萌芽水精、东荒的初生草木,尽数沦为凶兽的腹中餐。它们不分昼夜横行洪荒大地,踏碎山川脉络,搅乱江河时序,将盘古开天以来好不容易规整成型的天地秩序,搅得支离破碎。
原本昼夜分明、四季轮转的天地,渐渐乱象丛生。
时而烈日悬空暴晒数月,大地龟裂千里;时而狂风骤雨连绵数载,山洪倾覆冲刷大地;时而黑雾遮天蔽日,终日不见天光,彻骨凶煞弥漫四野。
天道感知天地浩劫,本能地降下惩戒雷光。
紫金色的天罚神雷连绵坠落,劈杀四处作乱的凶兽,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盘古正道法理,可破灭浊恶、肃清凶煞。无数凶兽在天雷之下化为飞灰,本源溃散归于天地。
可诡异的是,凶兽的消亡速度,远远赶不上诞生的速度。
天道失衡的破绽一日甚过一日,天地淤积的过剩生机,非但没能滋养万物,反倒成了凶兽繁衍的养料。生机越盛,浊气越浓,新生的凶兽便越是强悍。往往刚有一批凶兽被天雷劈杀,转瞬便有数十上百头更强的凶兽破土而出,凶威更盛,杀伐更烈。
整片洪荒,彻底陷入了杀与乱的死循环。
天地间蛰伏的各路魔神,此刻尽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劫惊动,纷纷睁开沉寂万古的眼眸,俯瞰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
灵山深处,鸿钧静坐蒲团,周身道韵温润平和,与天地乱象全然隔绝。
他眼底神光澄澈,看透了这场大劫的本质。这从不是单纯的生灵作乱,而是天道自身残缺引发的纪元反噬。盘古开天定下顺生之道,却未留下制衡的毁灭法则,阴阳失衡、生灭失调,淤积的生机滋生无尽劫煞,造就了这无边凶兽祸乱。
他看得更远,透过漫天凶煞,直探九幽深渊的无尽黑暗。
他清晰感知到,每一头凶兽诞生之时,冥冥之中都有一缕幽暗凶念牵引,悄无声息搅动天地浊恶,助长凶兽的杀伐本能。
“罗睺……”
鸿钧低声呢喃,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万古蛰伏,那人从未放下心中执念。这场凶兽大劫,表面是天道失衡所致,实则是九幽凶主借天地破绽,撬动自身杀伐逆道,暗中搅动的天地浩劫。
他知晓因果,看透局中一切,却依旧端坐灵山,未曾有半分出手之意。
天道生灭,纪元更迭,自有定数。混沌落幕,洪荒新生,旧道崩塌、新道迭代,本就是天地演进的必然。他顺应盘古天道,修的是中正平和、万古长存的合道大道,此刻乱世劫起,贸然出手,便是逆了纪元大势,徒增自身业劫。
与其入局纷争,不如继续静观天道演变,沉淀自身道基,静待天时。
时空乱流之侧,时辰魔神伫立时光长河畔,淡漠看着长河之中翻滚的血色劫光。
时光长河映照古今未来,此刻河面滔滔巨浪,血色煞气覆盖大半河道,无数破碎的未来片段沉浮其中,皆是洪荒崩塌、万灵俱灭的惨烈景象。
他执掌时序大道,最是清楚岁月大势的不可逆。凶兽大劫只是开端,天道残缺的隐患不除,这场浩劫只会持续蔓延,愈演愈烈。
他轻轻摇头,收回目光,再度闭关悟道。稳固天地时序,守住时光根本,便是他此刻最大的道。
天地夹缝之中,杨眉、乾坤、阴阳三位大能亦是冷眼旁观。
三人历经混沌破灭、开天辟地,早已看透纪元沉浮。他们皆是摒弃混沌旧道、顺应洪荒新天的智者,深知这场大劫是天地自我纠错的过程。
凶兽毁灭浊恶,肃清过剩生机,看似颠覆天地,实则是在强行弥补天道生灭失衡的破绽。
杨眉指尖轻捻空间道纹,默默加固四方空域壁垒,防止域外虚无趁天地大乱渗透入侵;乾坤阴阳二神镇守天地两极,稳固天地根基,修补被凶兽动乱撕裂的天地缝隙。
他们各司其职,守天地根本,不干预劫争,不沾染杀业。
一众混沌顶尖魔神,态度出奇的一致——蛰伏观望,不入劫局。
可那些底蕴稍弱、根基浅薄的残存魔神,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生于混沌,惯于弱肉强食,见天地大乱、秩序崩塌,心中沉寂的杀伐野心再度复苏。在他们眼中,这乱世不是浩劫,而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天道镇压之力因天地大乱大幅衰弱,束缚不再严苛,四处作乱的凶兽浑身皆是浓郁的浊煞本源与开天生机,吞噬斩杀便可壮大自身道基。
一时间,无数中小型魔神纷纷出关,游走洪荒各地,大肆屠戮凶兽,掠夺乱世本源。
有人借凶煞磨砺道体,突破修行桎梏;有人吞噬凶兽本源,弥补开天之战受损的根基;更有野心勃勃之辈,趁着乱世抢占无人掌控的先天福地,划分自身道域版图。
洪荒局势,彻底混乱。
魔神纵横,凶兽肆虐,天雷滚滚,杀伐不止。
原本统一规整的天道秩序,在内外动乱之下,濒临破碎的边缘。天地间的劫气越来越厚重,浓稠的黑雾笼罩天穹,连日月星光都尽数被遮蔽。
而这一切乱象的源头,九幽深渊之下,却是一片死寂幽暗。
罗睺端坐九幽最深处的寂灭莲台之上,周身缠绕无尽漆黑煞气,一双猩红眼眸,透过层层地层壁垒,俯瞰着上方大乱的洪荒天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
万古蛰伏,万古压制。
鸿钧顺天悟道,杨眉众人各司其职,个个顺应天道、安稳修行,得了天地气运滋养,道基日渐圆满。唯独他身负凶逆杀伐大道,被天道死死压制,困于九幽绝境,不见天日。
凭什么盘古定下的秩序,便要桎梏诸天万道?
凭什么顺生之道便是正统,他的杀伐毁灭之道,便要被定为邪逆?
天道失衡,便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机!
这些四处作乱的凶兽,看似是天道滋生的浊恶生灵,实则皆是他借天地破绽、以自身凶道侵染成型的棋子。
他不直接出手抗衡天道,不引天罚灭身,只悄悄撬动天地浊恶,助长毁灭之势,借凶兽之手颠覆盘古遗留的旧秩序。
凶兽每屠戮一方山川,便是粉碎一分天道生机桎梏;天地每混乱一分,便是松动一分盘古定下的规则;万灵每沾染一分杀业,便是为他的凶道增添一分底蕴。
无数杀伐戾气、天地怨气、生灵残念,顺着破碎的天地缝隙,源源不断沉入九幽,滋养着罗睺的大道本源。
他身上被天道压制的道伤,在乱世煞气的滋养下飞速愈合;停滞万古的修为,节节暴涨;周身缠绕的寂灭道纹,愈发深邃恐怖。
那柄伴随他纵横混沌、沉寂万古的寂灭凶枪,悬浮身前,枪身漆黑如墨,流转着足以破灭诸天的恐怖寒光,枪尖吞吐的煞气,可崩道灭神、冻结生机。
“盘古旧道,腐朽僵化,早该崩塌。”
罗睺声音沙哑冰冷,响彻死寂九幽,带着万古积压的不甘与疯狂。
“鸿钧,你顺应天道,欲求合道永恒。殊不知,无灭则无生,无乱则无治。这天地,本就该杀伐并存、生灭相依!”
“今日,我便以万兽为劫,以杀伐证道!”
“你守你的天,我乱我的世!”
一字落,九幽万丈煞气冲天而起,无声席卷整片洪荒天地。
天穹之上,厚重劫云疯狂翻滚,原本散乱的劫气骤然凝聚,一股远超此前的恐怖毁灭大势,彻底笼罩洪荒八极。
原本只是零星作乱的凶兽,瞬间仿佛受到至高指令,停止了无序的分散屠戮,纷纷汇聚成团,朝着洪荒各大先天灵山、顶级秘境浩浩荡荡杀去。
那里,藏着洪荒最浓郁的本源气运,藏着天地最珍贵的先天灵根灵宝,更是各路蛰伏魔神的闭关道场。
真正席卷万古、颠覆天地的凶兽大劫,自此,彻底抵达顶峰!
乱世滔天,大道浮沉。
鸿钧的顺天大道,罗睺的逆世凶道,终于在这片破碎的洪荒天地,悄然对立,开启了贯穿万古的道争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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