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尖利的嗓音穿透破旧木屋，听声音便知道是一个泼妇。
“林凡，林凡，茅房又满了！”
林凡猛地惊醒，不自觉的摸了摸额头，方才那番梦境还历历在目。
又是那个反复纠缠他的怪梦。
梦里夜深人静，乌云压满天幕。
身着浅绿色襦裙的妇人，怀中抱着用蓝色棉被包裹的婴儿，眼底流露着一丝不舍与决绝。
棉被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婴儿的额头，浮起一缕若隐若现的红光。
林凡是李家捡来的仆人，长期从事挑粪工作，特别讨流浪狗的喜爱，经常遭到围追堵截。
就在昨天晚上，在一次与流浪狗的争斗中，林凡不幸落败，痛失两双草鞋。
“知道了。”
林凡应答了一声，心痛地从床底取出一双崭新的草鞋，原本的规划是这双草鞋留着赶集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吱呀—
林凡将木门推开，一缕阳光照在简陋的木屋里，林凡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门口的泼妇拽出十几米远，所过之地就像马车碾过一样。
“别拽了，我又不是没长脚。”林凡有些恼火。
泼妇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嘲弄：“林凡，你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
说完这句话，又拽了拽林凡。
这泼妇是李家老爷指派出来，专门监督仆人是否偷懒的，若将她惹恼，每天给你挂一个偷懒的帽子，不出一个月工钱就得被扣完。
林凡脸憋得通红，硬是一句话都没说，泼妇这才作罢。
李家祠堂之内。
干枯老者将三支香稳稳插进香炉，随后匍匐在地，虔诚跪拜。
啪嗒—
两只香从中间断开，形成了三长两短的格局，与此同时，约莫三十岁的男子推门而入。
“爹，镇妖司的人，预计今天晚上才能到。”
老者缓缓起身：“不能再等了，召集所有仆人，还有你大哥二哥，速速去山上找。”
与此同时李家茅厕。
林凡哼着小曲，在木桶内壁刷着桐油，就在刚刚，泼妇将林凡推进茅厕，并没有在旁监督，这让林凡心情十分愉悦。
这泼妇尝试过监督林凡工作，但是仅仅两个时辰就被劝退了，并且林凡做工几乎不偷懒，抓不到把柄，也没有提成。
这种苦差事，没人愿意干。
刷完两个木桶，林凡正准备挑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凡，你怎么还在这里挑粪，出大事了，你知道不？”
林凡有些兴奋，看向来人是狗蛋，年龄和林凡相仿，约莫16岁。
“什么大事？”林凡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咱们老爷最疼爱的孙子，撞邪了，”狗蛋四处张望，生怕别人听到，“现在要召集所有的仆人到大院集合。”
林凡其实心中已有大致推测，因为前几天林凡和李家的小少爷，打过一个照面，李家小少爷在林凡的眼中就是浑身冒着黑气的怪物。
林凡从小就能看到每个人身上流动的气，比如眼前的狗蛋就是白气，掺杂着绿气。
根据林凡多年的经验，但凡看见，有黑气缠绕的，必定会撞邪。
这能看见人身上气的本事，林凡从未给任何人提及，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他对任何人都没有透露的想法。
“不会被跑得快附体了吧？”林凡有些好奇问道。
狗蛋连忙摇摇头：“前几日有一个人被跑得快上身，一直原地狂奔，有人想上去阻拦，硬生生被撞碎了肩胛骨。”
“等到镇妖司的人来了，人已经活生生的跑死了。”
狗蛋说到这，不由打了一个寒战，那个场景狗蛋不想看第二遍。
“但是小少爷不一样，他是今天早晨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当着好几个仆人的面，从四五米高的围墙跳了出去。”
“咱们老爷府邸有一个半吊子道士，仅仅只是推算一番，便口吐鲜血，把咱们召集过去八成也是这事。”
狗蛋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推测和想法。
当今天下，妖物横行，朝廷设镇妖司，管辖各个县，防止妖物作乱，但因人手不足问题，迟迟未在乡下建立镇妖司，这也就导致乡下出现妖物，等镇妖司的人过去已为时已晚。
除此之外，朝廷还要面对北方的蛮夷和西边正在悄然崛起的隋朝余孽。
转眼李家大院。
身着藏青色暗纹棉绸的李家家主，俯视众人，在他身旁两侧分别站着两位与他长相相似的男人。
这李家家主名叫李长生，这名字的寓意令人哭笑不得，除了字面意思长生，还有另一层意思……
李长生沉吟道：“人都到齐了吧？”
一位肥胖的妇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脸谄媚的笑容：“家主人都齐了。”
这句话刚说完，林凡和狗蛋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大院偏门溜进人群中，顿时安静的场面变得十分混乱，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憋的面红耳赤。
李长生眯眼看了一眼妇人，并没有说什么，妇人则是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见家主并没有责罚她这才放下心来。
余光瞥了一眼狗蛋和林凡，最后锁定在林凡身上，眼神中有些怨毒。
狗蛋的身份比较特殊，被李家的三小姐，相中当了小厮，私底下没人敢恶意报复，但林凡不一样，无依无靠，干着最卑微的职业。
过了片刻，场面安静下来，李长生正准备发号施令，却被旁边的男人拦了下来，拦他的是李飞，同时也是三小姐的父亲。
不知在李长生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李长生眉头皱了皱，看向林凡，随后沉吟道：
“林凡，这次你不用去了，在家好好调养身体。”
顿时无数双羡慕的目光看向林凡，这上山找人可不是什么好活计，万一碰到山魈人就交代在那了。
李家家主并不是突发善心，而是林凡长期跟污秽打交道，沾染了晦气很容易招来邪祟，若李家家主真心为林凡好，也不会让林凡当挑粪工了。
李家破旧木屋。
林凡躺在草垛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往常这个时间点，茅房一定是满的，因为偌大的李家府邸，就只有一间茅房……
旁人看来认为李家老爷抠搜，只有李家人自己知道，若敢多建一间茅房的后果是什么。
“小娃娃，小娃娃。”
浑厚的声音突然在林凡的脑海响起，林凡不由警觉起来。
莫非是妖怪作祟？
“小娃娃，莫要这么警惕，老朽并无恶意。”
林凡并没有因老者一句话放松戒备，反而打起九分精神。
“声音从脑海响起，直击灵魂，莫非是传闻中的夺舍邪物？”
林凡越想越心慌，强装镇定问道：
“你是人是妖？”
老者沉吟一会道：
“应该算半个人，毕竟老夫死了约莫有几百年了。”
“当醒来的时候，发现在你的识海里，成了一缕残魂。”
老者叹了一口气，好像有很多不甘与悔恨。
“这莫非真是夺舍的？”
林凡心里暗道不妙。
见林凡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老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笑道：
“小娃娃，你可能把我当成夺舍的了吧？”
“哈哈哈。”
“若我真是夺舍的，方才早就把你夺舍了，也不用跟你废话这么多了。”
听闻老者这一番话，林凡稍稍放下戒备，如果他真是夺舍的，确实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老者好奇问道：“小娃娃，你多大了？”
林凡道：“今年十六岁。”
“天赋这么好，十六岁修为依然停留在开眼境？”
老者有些纳闷，语气中甚至有些质疑。
林凡有些不解问道：“什么是修为？开眼境又是什么？”
老者回答道：“修为就是修炼的等级，开眼境就是修行入门第一重，修士可以看见人身上流转的气机。”
过了一会儿，老者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恼怒：
“当今朝廷没有给天下人普及修行知识吗？”
“难道说当今朝廷，连学术法的地方都没设立？”
“像你这样的天赋没有学习的地方，未免太过可惜！”
“老朽我沉睡之前，修行乃是人人可习之事，如今竟……”
“昏君，昏君啊，不普及法术那个东西若是出来了，岂不是全天下要遭殃。”
林凡问道：“什么东西出来？”
老者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一声道：“你如今只是开眼境的小娃娃，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林凡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可以确定这老者对他并没有任何威胁，既然如此……
李家茅房。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如此天赋，竟在这里挑粪，你知道你这天赋多少人梦寐以求求不来吗？”
“放下粪桶，立地修行，斩妖除魔，造福苍生！”
老者絮絮叨叨，一直在林凡脑海念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修行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凡专心清洗着粪桶，敷衍道。
“若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寿元可达五百载，老朽当年就是这个境界。”
老者有些自豪道。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道：“不感兴趣。”
老者语气有些威胁道：
“小娃娃，你现在不感兴趣，别到时候反悔，当真不跟我修行？”
林凡清洗完两个粪桶，开始编织草鞋，顺带回复道：“修行是艺术活，挑粪也是艺术活，两者并无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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