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脚步踉跄地朝着奶奶的方向跑了过去。
老人脸色发白，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显然被刚才失控的轿车吓得不轻。
顾清雪一把抱住老人的身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奶奶，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了一下，看到是自己孙女，才慢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清雪不怕啊，奶奶没事。”
顾清雪紧紧搂着老人的身体，后怕地泪水怎么都止不住，视线却在这时无意间掠过一旁的身影。
动作骤然一僵。
是枫白，他就站在跟前。
老人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缓步走向枫白，语气诚恳：“孩子，谢谢你！”
“要是没你及时拉我一把，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枫白摇了摇头，“奶奶您不用放在心上。”
顾清雪站在原地，抿紧泛白的唇，这样一个欺负了她三年的人，如今却救了她的奶奶。
那句本该说出口的谢谢，却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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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老人无意间瞥见枫白嘴角的血迹，脸色骤然一变。
“你这孩子，嘴角怎么……是不是刚才伤到哪里了？”
枫白抬手抹去血迹，挤出一丝笑容：“这不是外伤，没关系。”
老人闻言，眼睛里满是担忧，忙不迭地拉过枫白的手。
“不是外伤那更得看看，这种问题可不能硬撑。”
她转头看向顾清雪，语气温和：“清雪，陪这孩子去医院看看吧，费用奶奶给你。”
枫白连忙摆了摆手：“奶奶，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顾清雪愣了一下，没有应声，视线望向一旁站着的枫白，神色复杂。
“哪能这样呢，吐血可不是小问题！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老人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孙女，又唤了一声：“清雪？”
顾清雪这才回过神，小声应道：“哦……好。”
枫白本想再推辞，但老人已经拉着顾清雪的手，没有给他再开口的空间。
他顿了顿，最终点了点头。
顾清雪扶着奶奶走到巷子里，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过身来到枫白跟前。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枫白的目光漫无目的，从路灯扫向树影又悄悄望向顾清雪。
她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
风从侧面掠过，她的袖口被轻轻掀起一角。
枫白的视线停了一瞬。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露了出来，交错的伤痕一道叠着一道，最深的那条还在往外渗血。
他盯着那处伤口，几次都想提醒，可每次抬眼看到顾清雪冷漠的神色，又有些不敢说话。
这样频繁的注视，很快就引起了顾清雪的注意，不过她并未看向枫白，而是把眸光转向一旁，装作没看见。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来到医院，枫白挂完号，直接走向外科诊室。
顾清雪跟在身后，看了眼科室牌子，脚步一顿。
“你是不是走错了？”她微微蹙眉，声音有些冷淡：“这里是外科，你吐血不应该是内科么。”
枫白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语气温和：“我身体没问题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清雪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了进去。
坐在诊疗室的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女性。
“医生，麻烦您给这个女孩子做一下手部清创，另外，她身体上还有几处外伤，您帮忙一起处理一下。”
顾清雪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自己满是细小划痕的双手，血迹已经干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她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边坐。”医生朝诊疗床偏了偏下巴。
顾清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把手伸了出来。
医生托住她的手腕，就着灯光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后背和膝盖，均有受伤，眉头顿时一皱。
“怎么弄的？”
“……摔的。”
医生抬眼看了她一会，没有说话。
她把顾清雪的袖口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内侧几道淡淡的淤痕。
“摔跤能摔成这样？”
顾清雪沉默着没有接话。
医生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碘伏，拧开盖子，用镊子夹了棉球浸透。
重新托起顾清雪的手腕，一边清理掌心的砂砾一边说：“还好，这些伤都不算严重，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要是身上留疤，多不好看。”
顾清雪垂下眼睫，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几道浅淡的淤痕，神色逐渐暗淡了下来。
“漂亮有什么用呢……”
“如果可以选，我倒希望自己长得普通点。”
说完这句话，她的眸光缓缓移向窗外夜空，望着天边那一弯明亮的月牙。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换了根干净的棉签，蘸了药膏，沿着胳膊淤痕轻轻推过去，接着是膝盖，后背，诊室里只剩下药膏盖拧开又合上的细响。
直至最后一道伤口也被处理好，她才慢慢回过神，把手从医生掌心轻轻抽回来，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
“谢谢您。”声音很轻。
走出诊室，顾清雪就看见枫白靠在走廊的墙边，脸色依旧苍白，捂着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她没有理会，径直朝缴费窗口走去。
“我已经付过了。”枫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雪脚步一顿，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要帮我付医药费？”
枫白目光落在顾清雪那条贴着药膏的胳膊上，停了片刻，缓缓开口：“以前是我不好，一直欺负你，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但我没办法一下子全都弥补回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能从这些小事做起，慢慢把以前欠你的都还上……”
“我不需要。”
顾清雪没再说话，偏过头，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径直走了出去。
枫白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顾清雪下了台阶，沿着昏暗的街道往前走，她望着马路对面零星的行人，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知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行为很像一个变态。”
枫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
“……我把你送到巷口就走。”
“天太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顾清雪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枫白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影子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
快到巷口的时候，顾清雪停住了，她侧过头，透过药店的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枫白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你在这等着。”顾清雪忽然开口。
“哦。”枫白点了点头，待在原地。
药店里，门上的感应器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需要什么？”店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有没有……治咳血的药？”
“咳血？”店员看了她一眼，“什么原因引起的？是嗓子咳破了还是——”
“不知道。”她打断店员的话，“他就是……今天突然咳出血了……以前没有过。”
店员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个深棕色的盒子，放在柜台上。
“那用这个吧，中成药，止咳止血，适应症范围比较广。”
“不管他是嗓子咳破了还是支气管的问题，都能对症。”
“不过，就是价格稍微贵一点。”
“多少？”
“三百。”
顾清雪怔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将钱包拿了出来，打开后，里面是些散碎的零钱，皱巴巴的。
她低头看了看钱包，又抬头望了一眼那盒药。
“……效果真的好吗？”
“这个牌子回头客挺多的，止咳止血的效果反馈都不错。”
“那……那就要这个吧。”
顾清雪把钱一张一张从包里抽出来，指尖有些发紧，原本鼓鼓囊囊的钱包很快塌了下去，只剩下轻薄的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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