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倒是山中无日月,转眼已千年,
自打莫三羡开始人生第一次正式修炼,
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月的时间,
以往从来都是十分安静祥和的神农谷之中,
在这一日却是热闹的异常,
只不过与其说是热闹,
倒不如说是群情激奋,怒火滔天倒要显得恰当的多,
“孙师叔!非是我等胡搅蛮缠,而是因为那天卖给我们假药的那家伙,曾亲口说过,那些丹药都是来自一个名叫郑奎的人,”
“而且我们也早就找人鉴定过了,那些丹药,全都是出自您老的手!”
“如此串联印证下来,那郑奎不就是您老门下弟子吗?”
小小的木屋中,
孙笑棠看着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苦主,
嘴角处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苦笑和意外,
虽然老人一早就料到,
莫三羡将那些丹药包装成大力丸卖了出去后,
一定会有苦主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可纵使老人如何大胆猜想预料,
他也都没有料到,
自家弟子招惹的人竟会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多,
“诸位,稍安勿躁…”
眼看面前的形势隐隐有了一丝即将失控的迹象,
老人抬手虚压止住了众人的叫嚣,
“你们说的事情若是真的与老夫门下弟子有关,那什么都不用说了,老夫自是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虽说老人很是不想与莫三羡同流合污,
但说到底他们也还是师徒,
正所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日倘若真叫这些人将莫三羡做的事情给坐实了,
身为希音宗客卿,同时还有着炼丹师的身份,
他孙笑棠虽然不会受到任何具有实质性的牵连,
但对老人的名声形象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
又何况孙笑棠之前本就是收了人家莫三羡的银子,
今日老人要是一点都不为自家弟子打掩护的话,
这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些说不过去不是?
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有了之前莫三羡的交底,
此刻的老人虽是孤身一人,
但面对这些携盛怒而来的苦主们,
他倒也是应对自如,
“不过有几件事情,老夫却是要事先与你们讲明白,第一,那些丹药,的确是出自老夫之手,但是老夫门下那个弟子,他的名字却不是叫郑奎,而是莫三羡,”
这么一句耍无赖一般的话讲出来,
老人只觉得自己的良心一阵阵的作痛不已,
……老夫的良知啊,
今日算是彻底喂了狗了!
“莫三羡?”
一语言罢,
前一秒还来势汹汹的一众苦主,
立时就流露出了面面相觑的疑惑表情,
别看这些人来势汹汹,好像掌握了什么铁一般的证据,
可实际上,
这些苦主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是些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样子货,
因为根据希音宗的规矩,
客卿们虽可以居住在希音宗,
但因为不属于本宗之人的原因,
对于客卿和客卿门下的弟子,
希音宗通常就只会纪录客卿们的姓名样貌,真实修为等等信息,
至于其门下的弟子,
若是修为不到炼气期,
希音宗一般则是不会将其给收录在册的,
所以在得知了先前购买的丹药是出自孙笑棠之后,
这些苦主们虽然调动人脉成功顺藤摸瓜打听到了,
孙笑棠门下的确是收有一个弟子,
但这些人对老人门下那位弟子的身形样貌,姓甚名谁等等这些关键信息,
却是一概全都不知道的,
而换句话说就是,
他们今日之所以敢登门兴师问罪,
并言之凿凿说,
当日骗了他们的那个”郑奎”,
就是眼前这位老人门下的弟子,
完全就是他们自己的推测和猜想罢了,
所以此刻听见孙笑棠一句解释说出来,
在场之人立时就哑了火,
一时间,
一种“我们该不会是找错了债主”的想法,
瞬间就在众人的心头快速浮现了起来,
然而怀疑归怀疑,
早已经吃过一次亏的苦主们,
却是依旧对孙笑棠的这番解释秉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就算孙师叔门下弟子果真姓莫,但那个郑奎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编造出来行骗的假名字!”
“不知那位莫三羡,莫师兄此刻正在何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请他出来与我们见上一见?”
“没错,只要他敢露面,一切事情就全都水落石出了!”
“孙师叔也不要误会,我们如此,也是不想有人打着您老的幌子招摇撞骗,坏了您老的名声,”众苦主依旧不打算轻易的认倒霉,
“这个倒是巧了,”
一早就料到眼前这些人没有那么好糊弄,
闻言的孙笑棠也不立刻解释,
而是缓缓站起身来到了屋外,
伸手指着不远处一片华光流彩,灵气氤氲,
老人淡淡一笑,道,
“三羡他此刻正在冲击炼气期,诸位贤侄若是不急的话,可在谷中小住几日,等他炼气成功之后,再来与你们细细一说,如何啊?”
如此一句虽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在商量,
实则却是暗带着一股子威胁的话说出来,
在场之人立时就有不少变了脸色,动了立场,
要知道他们今日之所以敢拉帮结伙的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一是占着上当受骗,讨要说法的理,
二来则是他们一早就知道,
客卿门下弟子,
只要修为不到炼气期,
就一定不会被登记在册的,
早前的调查当中,
这些苦主并没有从希音宗找到,
任何有关于孙笑棠门下弟子有关的信息,
由此这些人才敢断定,
当日那个卖给他们大力丸的那个小贼,
虽是孙师叔门下弟子,
但本身一定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
今日纵使那可恶的“郑奎”有孙笑棠的袒护,
他们也一定有把握把公道给讨要到手,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这些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那个明明几天前还在贩卖大力丸四处招摇撞骗的浑蛋,
竟一扭脸就在冲击炼气期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猪油蒙心,
居然跑来找一个炼气期的正式弟子的晦气,
在场之人明明有着人数和道义上的绝对优势,
但也还是有不少人瞬间就打起了退堂鼓,
欺负一个普通人的胆子他们有,
而且还很大,
可要是和一个炼气期过意不去,
哪怕是借给他们一万个胆子,
这些人也是万万不敢的!
“那什么,既然莫师兄正在闭关,那我等就不叨扰了,烦请孙师叔向莫师兄转达我们的祝贺,那什么,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
“都不准走!”
就在众人打算捏鼻子认倒霉的时候,
只见人群中一个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是站了出来,
年轻人一把拦住即将散去的人群,
同时则是用一种义愤填膺的口吻说道,
“那些银子虽然不多,但也是咱们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一点点攒起来的,凭什么白白送了人?”
领头人一般大声吆喝了一句,
年轻人又才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孙笑棠,
“孙师叔,我们相信以您老的身份,是一定不会欺骗我们的,但您门下的那位师兄,他到底是姓郑还是姓莫,我们今日总是要搞搞清楚的!”
人这种东西啊,
虽有着不低的智慧和极高的人格,
但是在绝大部分的时候,
人却是一种没有十分主见,喜欢跟随大众的动物,
在年轻人一番义正严词的说辞下,
那些本来还打算认倒霉的苦主立时就又变了立场,
“李万说得没错!”
“卖我们丹药的那个骗子竟是郑奎,还是莫三羡,我们一定要弄清楚!”
“不走了!都不走了!留下来待几天,只要那位师兄一露脸,事情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才没有消停片刻的气氛瞬间就又变得燥烈了起来,
孙笑棠看着眼前这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青瓜蛋子,
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阵阵的胀痛不已,
虽说他有那个实力将在场这些愣头青全都给赶走,
可举头三尺有神明,
有些事情,
哪怕是他这个筑基期,
也是没有可能将其给压下去的,
毕竟,
群愤难消嘛…
……三羡啊三羡,
不是为师我不袒护你,
而是,
为师也是个要脸的人啊…
今日之事为师已经尽力了,
后面,
就只有靠你自己了,
与心中为莫三羡接下来有可能遇到的糟糕境况默哀了一句,
而后这老家伙居然咧嘴一笑一溜烟儿便回了屋!
“李师兄,你说,他真的有可能炼气成功吗?”
随着老人的离去,
燥烈的群情瞬间就又跌回了低点,
“炼气?哪有那么容易!”
闻听身边之人似乎又有了临阵脱逃的心思,
领头那个名为李万的年轻人立时就嘴角一撇,
流露出了一抹刺眼的嘲讽和慢怠,“他要是真有那个天赋悟性,哪里还用的着招摇撞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日的那个‘郑奎’,是不是这个莫三羡啊?”
“对啊,如果那郑奎,真是莫三羡假扮的话,那还则罢了,我们占着理量他也不敢说些什么,可我就担心,咱们这次,真的是找错人了啊!”
“怕什么!就算骗了我们的那个郑奎不是莫三羡假扮的,那家伙也一定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咱们占着理,就算那莫三羡炼气成功,我就不信他还敢以势压人!”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且愈演愈烈的退堂鼓,
李万立时脸色一沉,怒声吼道,“现在什么都别想,都给我养好精神,等那莫三羡现身,然后你们就给我把那浑蛋好好痛揍一顿!”
等待的时间是十分煎熬的,
日升月落又日升,
转眼又过去了六天的时间,
这一日,
就在众人的耐心快要被耗完之际,
却只听见头顶晴空陡然一声炸雷响,
跟着神农谷之中便刮起了一股灵气风暴,
“哈哈哈!成了!”
漫天灵气氤氲当中,
众人随即就听见一个充满了激动,豪迈,以及一丝丝庆幸的声音,
“炼气初期!成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跟随着大笑声瞬间扩散全场,
苦苦等待了几天的众人,
立时就有了动静,
“那什么,出来了这么多天,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然,我养的大黄狗就要饿死了,”
“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没有养狗!”
“我这不是打算回去就现买一条嘛…”
人群乌泱泱的来,
又哗啦啦的走,
一转眼,
不久前还群情激奋,誓要讨个说法的人群立时就轰然作了鸟兽散,
欺负一个普通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找一个炼气期的麻烦?
开玩笑,
那不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吗!
嘈杂的脚步声快速离去,神农谷瞬间就又回到了往日的冷清,
只不过,
愿意捏鼻子认栽的人虽然不在少数,
但这却不是说所有人就都打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滚吧滚吧都滚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没了你们,我李万一个人一样也行!”
眼看自己聚拢的队伍,
就只因为一个连脸都没有露过的家伙而土崩瓦解,
领头的李万先是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一声众人的不仗义,
跟着便像是个神经病一样死死盯着不远处灵气汇聚之地,叫嚣一声,“别人怕你!我李万可不怕!”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方才结束闭关,成功炼气的莫三羡才刚刚走出洞府,
立时就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样目光给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
他这才疑惑的抬起了头来,循着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奇怪,我怎么有种被人看上的感觉?
难不成...是有人看出了我的潜力,
知道我会在今日炼气成功,
所以才早早等在外面,
想要将女儿嫁给我?
嗯…
十有八九真是这样!
毕竟在俗世当中,
赶考的书生们高中之后,
那些富贵人家可全都是上赶着攀亲呢……
也不知道莫三羡是怎么从一道异样目光,
联想到了嫁女儿这件事情上的,
但有一点却是明显且能够确定的,
那就是他莫三羡,
不仅做事不要脸,
而且为人还十分的自信!
“果然!”
成功步入炼气期后,
莫三羡的身体已然是发生了很多神奇的变化,
在这里面,
表现最为明显的就是耳目感官上的巨大提升,
就是无意间的一瞥,
他就看到了远处,
正好有个年轻人正用一种十分“欣赏”的目光盯着自己,
……看来他就是上门来说亲的了,
也不知道要嫁给我的是他的姐姐啊,还是妹妹…
整了整衣冠,
似乎已经看见幸福来敲门的莫师兄嘴角一咧带起一抹朗笑,
而后便朝着年轻人迎了过去,“不好意思啊兄弟,让你久等了,那什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嘛?你家姐姐…”
本想着和这个未来的大舅哥,
当然也有可能是小舅子的青年攀聊几句,留个好印象,
可不承想,
莫三羡连话都还没有说完,
对面那人却是已经提着刀扑了过来,
“果然是你!郑奎!”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