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后台记录白纸黑字,确凿无疑。
篡改备案数据的源头,正是陆昭掌控的新锐资本。沈佳盯着那行企业名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难以置信地开口:“竟然是新锐资本……那可是业内顶流资本,怎么会盯上我们这种小事务所?根本不划算啊。”
寻常情况下,手握大资本的陆昭,根本不会将一间挣扎求生的小型建筑事务所放在眼里。这场针对性的构陷,荒唐又刻意,所有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温纾禾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侧头看向身侧沉静伫立的苏烬言。
答案不言而喻。
从头到尾,目标从来不是旧城改造的小项目,更不是她的事务所。陆昭是顺着蛛丝马迹查到苏烬言的踪迹,故意布下圈套,借着打压她的事务所,逼迫藏在暗处蛰伏的苏烬言主动现身。
堂堂顶级资本掌舵人,对付一个负债落魄、隐于市井的对手,依旧这般步步为营、阴狠谨慎。足以见得,当年苏家倾覆的那场博弈,远比外界传言的更加惨烈凶险。
“现在怎么办?”沈佳彻底慌了神,“对方是新锐资本,我们就算拿着证据,也根本没有抗衡的底气。甲方大概率会选择妥协,直接放弃我们。”
业内规则向来现实,资本碾压之下,真相和对错从来都不值钱。
温纾禾眉心紧蹙,心头压着沉沉的无力感。她守着母亲留下的心血步步维艰,好不容易抓住翻盘的机会,却无端卷入两大顶层人物的恩怨纠葛,进退两难。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直沉默的苏烬言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自带笃定气场。
“证据摆在眼前,不用慌。”
他指尖快速滑动手机,将完整的后台修改日志、IP溯源记录、操作时间线全部整理导出,分门别类打包存档,每一份文件都具备完整法律效力,没有丝毫漏洞。
“陆昭想借你们的手逼我现身,就是算准了我不想牵连旁人,会主动退缩。”苏烬言抬眼,眼底掠过一抹微凉锋芒,“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他费尽心机设局,那我便顺势接下这场交锋。”
蛰伏两年,他刻意切断所有人脉、隐匿所有锋芒,就是为了避开陆昭的精准打压,悄悄积攒翻盘资本。如今被动暴露,逃避已然无用,不如主动破局。
温纾禾看着他骤然褪去颓态、气场全开的模样,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此刻的苏烬言,运筹帷幄、冷静果决,哪里还有半分搬运零工、负债落魄的窘迫?这分明是久经商场、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你打算怎么做?”她压下心头杂念,沉声询问。
“澄清报备,反将一军。”苏烬言言简意赅,“他想用阴私手段废掉你的项目,我就用他亲手留下的证据,让他吃一次暗亏。”
话音落下,他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城建项目甲方总负责人的电话。
不同于之前和旧部通话的随意,此刻他的语调沉稳有度、逻辑缜密,字字精准掐住行业规则与项目痛点,气场沉稳从容,完全是对等对话的姿态。
“李总,关于旧城改造项目备案异常的问题,我这边已拿到完整溯源证据。”
苏烬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将人为篡改数据的证据、幕后操作主体、违规流程一一陈述,没有半句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明显极为震动。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事务所,竟然能挖出顶级资本暗中操作的实锤证据。
“苏先生,这件事里面怕是有误会。”甲方李总的语气瞬间从之前的冰冷质疑,变得谨慎客气,“我立刻对接审核部门核查,十分钟内给你答复,项目冻结暂且搁置。”
短短一通电话,岌岌可危的项目危机,直接暂缓。
沈佳站在一旁,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彻底颠覆了对苏烬言的所有认知。
温纾禾眼底也漾起波澜,却异常清醒。一次解围只是暂时,陆昭心思狭隘、睚眦必报,初次交锋落了下风,只会变本加厉报复,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暂时稳住甲方,不代表危机解除。”温纾禾看向苏烬言,语气严肃,“陆昭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大概率会动用资源全面封锁我们,截断我们所有业内合作渠道。”
这是资本最惯用、最无解的打压手段,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对手。
苏烬言微微颔首,坦然承认:“没错,这是他的常规手段。接下来一周,你们事务所会面临全网式的行业孤立。”
沈佳脸色瞬间惨白:“那我们岂不是彻底完了?业内所有资源、合作方都被他把控,我们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看着员工慌乱失措的模样,温纾禾心头沉甸甸的。她不怕艰难打拼,却怕自己拼尽全力守住的一切,最终会因为一场无关自己的恩怨,彻底化为泡影。
苏烬言侧头看向神色隐忍的温纾禾,目光微动。
这姑娘看似温柔沉静,骨子里却有着常人没有的韧劲,绝境之中从未想过放弃妥协。也是这份不肯认输的执着,让他不想让她平白无故承受无妄之灾。
“不用怕。”他语气放缓,给出明确承诺,“他想封死你的所有路,我就帮你重新开路。”
“我既然和你达成合作,就不会让事务所因为我陷入绝境。他靠资本垄断渠道,我就靠技术和方案,帮你拿下别人拿不到的机会。”
短短两句话,沉稳有力,瞬间抚平了办公室里慌乱压抑的气氛。
就在这时,温纾禾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她的堂叔温叔明。
她眸光一冷,直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温叔明得意又戏谑的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纾禾啊,听说你的项目被冻结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硬撑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以为找个不知来路的男人帮忙就能翻盘?太天真了。”温叔明语气极尽嘲讽,“我实话告诉你,新锐资本已经打过招呼,整个城建圈,没人敢再和你合作。趁早把事务所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温纾禾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冷声开口:“输赢未定,你未免太过自信。”
“输赢?大局早就定了!”温叔明嗤笑一声,猖狂无比,“我倒要看看,你和那个穷酸打工仔,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
刺耳的忙音响起,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沈佳气得眼眶发红:“太过分了!温叔明明明知道是被人当枪使,还心甘情愿帮着外人打压我们!”
“他不是被当枪,是主动攀附。”苏烬言淡淡开口,眼底覆上一层薄凉,“温叔明看中了新锐资本的资源,想借陆昭的势吞掉事务所,顺势攀高枝。利益面前,亲情一文不值。”
人性的贪婪与功利,他在两年前那场倾覆之祸中,早已看得透彻。
温纾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苏烬言,眼神坚定:“接下来,我听你的安排。既然已经入局,我就不会退缩。”
她守的不仅是一间事务所,是母亲毕生心血,更是她自己不肯认输的人生。
苏烬言看着她眼底的倔强,轻轻点头,沉声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反击。他想玩资本碾压,那我们就用实打实的成绩,撕开他布下的困局。”
初次交锋,看似险胜,实则只是这场漫长博弈的开端。
蛰伏的猛虎已然睁眼,沉寂两年的棋局,从这一刻,正式重新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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