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字"的事，在沧澜宗传了三天。
三天里,林砚走到哪儿,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一个抄书童,试字入碑九分，字徒三境巅峰--这消息比《青云剑诀》总纲有误还炸裂。
林砚自己清楚，他那一下，是蒙的。
他这辈子没练过一天字力。他只是把那个"真"字，认认真真地写了一遍--他太熟悉这个字了，上辈子校对了十年，见的最多的就是它。
"字里藏着心意，心意就是字力。"顾青萝后来找过他一次，说了这么一句，"你那个'真'字写得那么实，是因为你心里真的信这个字。"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林砚问。
顾青萝沉默了很久，走了。
第六天，出事了。
那个字，跟林砚挂在腰间的笔杆上的字，一模一样。
"林砚杀人"的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全宗。
林砚被带到执法堂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堂上坐着三个长老，裴玄章不在。跪在旁边的小六的师父，红着眼眶，指着他:"就是你!你嫌小六偷看了你藏的东西，就用笔捅死了他!"
"我没有。"林砚说，"我昨晚在偏房，一夜没出门。"
"谁能作证?"
"......没有人。"
他的偏房在藏经阁三楼，独自一间，晚上没人会来串门。他知道自己没人证，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一昨晚他在偏房，确实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他以为是灰影，没敢开门。
"我有个法子，能证明不是我。"林砚说，"你们让我看看那支笔。"
执法堂的长老对视一眼，把那支笔递给他。
林砚接过笔，低头看笔杆上那个"林"字。
那个字，在他眼里，泛着一种陌生的、冷冰冰的灰色。不是虚，不是惧，不是杀--是一种"敷衍"的光。写字的人根本没认真写，只是随手刻了个"林"字，用来栽赃。
"这支笔上的字，不是我的笔迹。"林砚说，"写这个字的人，心不在焉。我的字，每一笔都是实的。"
"空口白话，谁能信?"小六的师父冷笑。
"能验证。"林砚说，"让王管事，当着诸位长老的面，写一百个'林'字。再把笔杆上这个字，混进去。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执法堂上一片哗然。
"胡闹!"小六的师父拍案而起，"你当执法堂是给你耍把戏的地方?"
"让他试。"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回头。顾青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是试字场那位管事。
"长老，"顾青萝说，"弟子昨晚戌时，亲眼看见有人从三楼下来，鬼鬼祟祟。那人不是林砚，是个穿着灰袍、身形矮小的--"
她顿了顿:"有点像小六的师父，王管事。"
王管事的脸，唰地白了。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让王管事写一百个'林'字，不就知道了?"顾青萝说。
执法堂上，安静了。
王管事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他张了张嘴，忽然转身就跑。
执法堂的长老一挥手，两个执法弟子追了出去。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王管事被拖走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小六的死，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那支笔来的。
那支笔，是有人故意放在小六尸体边的。笔杆上的"林"字，是栽赃的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他腰间这支笔--或者说，是他这支笔里，藏着的那页白纸。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笔还在。那页白纸，还好好地卷在笔杆里。
他抬起头，看见执法堂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那个影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
不是王管事。王管事只是把枪。
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要的不是他死，也不是他坐牢--是要他害怕,要他自乱阵脚,要他在这座宗门里,无处可藏。
他想起那页白纸上的字:逃。
可他还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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