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偏房里坐了一夜。
老龟的话像一块石头,沉在他心底。
字仙一脉。血脉里天生带着一双"字眼"。三百年前那场灭门,为的就是这双眼睛。
他上辈子是个校对员,这辈子是抄书童。穿越前最后看到的那行红笔字--"看得见字的人,会来找你。"现在想来,那行字,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那个留下字的人看的。
也就是说,有人知道他会穿越,知道他会睁开字眼,所以留了那句话。
"老龟,"林砚在心里问,"李观澜当年,有没有提过,字仙一脉还有后人活着?"
"提过。"老龟说,"他说,字仙一脉被灭门那晚,他偷偷把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塞进了路过的商队马车里。那孩子,应该还活着。"
林砚沉默了。
如果那个婴儿还活着,现在该是多少岁?三百年了,婴儿早该老死了。除非……那个婴儿,也穿越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老龟,李观澜有没有说,那个婴儿叫什么?"
"没说。但他留了一样东西,说等字灵认主之后,可以去找。"
"什么东西?"
"一枚印章。刻着'字仙'二字的青铜小印。藏在禁书楼七层,我那页白纸飘下来的地方。"
林砚的心跳快了起来。禁书楼七层。裴玄章的地盘。
"你先别急,"老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你现在字力太弱,去了也是送死。先养着。"
"怎么养?"
"写字。"老龟说,"字灵认主,你的字力就是我的力量。你写什么字,我就给你什么力。写'火'字,我给你火;写'风'字,我给你风。写'真'字,你就能看穿一切虚妄。"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金色的纹路。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写了一个"轻"字。
字落纸面,纸没破,但他的身体忽然一轻,像是整个人飘了起来。他试着跳了一下,脑袋差点撞到房梁。
"……这倒是挺方便。"他自言自语。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林砚听见了。他收起纸笔,坐回床上,闭目养神。
门被推开。裴玄章的声音响起:"小友,听说你眼睛好了?"
林砚睁开眼,看见裴玄章站在门口,笑吟吟的,手里还是那根紫檀木杖。
"劳阁主挂心,好多了。"林砚说。
裴玄章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气色不错。老朽昨夜感应到藏经阁有一股灵气波动,还以为是你这儿出了什么事。"
林砚心里一紧。字灵觉醒的波动,被他感应到了。
"可能是我眼睛刚恢复,气血有点乱。"林砚说,"让阁主担心了。"
裴玄章笑了笑,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林砚的右手上--那只手,掌心里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
"你手上那道印子,"裴玄章忽然说,"是怎么来的?"
林砚下意识握紧手:"昨天不小心被纸割了一下,可能是墨水渗进去了。"
"纸割的?"裴玄章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那纸,倒是锋利。"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好好养着。过两天,老朽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禁书楼七层。"裴玄章说,"你既然管着字帖,也该去那儿看看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对了,小友,你那只灰影朋友,最近好像常在禁书楼附近转悠。你若看见它,替老朽带句话--三百年了,该还了。"
门关上。
林砚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裴玄章知道灰影。裴玄章知道禁书楼七层。裴玄章知道字灵觉醒。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金色纹路,低声说:"老龟,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嗯。"老龟的声音很沉,"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写十个字。把字力提上去。禁书楼七层,我陪你一起去。"
窗外,灰影蹲在屋脊上,歪着头,看着偏房的窗户。
它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林砚看懂了它的口型--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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