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Records of the Underworld

Chapter 15 / 15

‹›

第15章

Records of the Underworl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陈墨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他怕闭上眼——醒来之后——掌心那行"第十四章 完"会变成"第十五章"——然后他的身体就会被"写"进下一章——他不知道下一章会让他干什么。

他坐在协查组的工位上,盯着自己的右手。灰色的掌心干干净净——那行"第十四章 完"在凌晨四点的时候——自己消散了——像被纸面上的橡皮擦掉了一样——但灰还在。

灰在蔓延。从掌心往手腕走。他卷起袖子——前臂内侧——皮肤上隐约可见灰色的纹路——像字痕——但读不出字——像是一行被写了又被擦掉的句子——只留了凹痕。

陈墨在系统的终端上敲了一行命令——查询自己的档案。

屏幕转了三秒。弹出档案。死因栏:"过劳死"。但那行灰色附注还在——

(附注:本档案已被标记为"容器·待填充"。填充进度:41%。)

37%到41%。一夜涨了四个百分点。他什么都没做——光是"活着"——不,光是"存在"——进度就在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填充材料。

然后他做了一件前任书记官日记里提到的事——他搜了前任书记官的转世记录。

系统转了很久——比查任何一份档案都久——大概二十秒——然后弹出了一页空白。

不是"无记录"——是空白。整页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正常人的转世记录——有姓名、有转世去向(投胎地、投胎家庭)、有转世时间——但前任书记官的转世记录——全空。

陈墨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十秒——然后他注意到了——空白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空白的页面正中央——有一行极淡的字——淡到要调整屏幕亮度到最高才能看见——

此处原为——[已删除]——现为陈墨。

陈墨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此处原为——已删除——现为陈墨。

他不是"顶替"了前任书记官。他是"填入"了前任被删除后留下的空位。

就像渡记的产品——饭盒空了,灌进下一个容器——编号不变——丙柒陆肆——产品对应者可以换——但编号永远在——

前任书记官是"丙柒陆肆"的上一任填充物。他被"用完"了——被转世——被删除——留下了空位——然后陈墨被"填"了进去。

陈墨不是"新来的书记官"。他是第四个编号的——第二个填充物。

如果他被"用完"——他也一样会被删除——然后——会有第三个人——被填进来——坐在登记处——打开第七层——

循环。

渡记不是在杀人。渡记是在用人。像电池一样。装进去——用——用完——换。

陈墨的手在抖。他低头看右手——灰色又深了一片——掌心的纹路更清晰了——他隐约能读出几个字了——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

……填入……进度……待……满……

掌心在给他读自己的填充进度。他的手——正在变成一块——显示屏。

* * *

早上——钟正来了。他看了一眼陈墨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脸色——"他顿了一下,"不太对。"

"什么意思?"

"发灰。"钟正说,"不是没睡好的灰。是——"他伸手碰了一下陈墨的额头——手指缩了回去——"凉的。不是亡魂的凉。是——没有温度。"

陈墨没说话。他把昨晚读的前任日记推到钟正面前。

钟正翻完了整本册子。翻到最后那行"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三秒——然后合上册子——什么也没说。

但陈墨注意到——钟正的左手——那枚一元硬币——今天不在手里了。

"你的硬币呢?"

"没了。"钟正说,"今天早上——我桌上又多了一枚——和昨天那枚一样——背面磨平——刻着字——但今天的字不一样了。"

"什么字?"

"'满了'。"钟正说,"两枚硬币。昨天'渡·还你'。今天'满了'。"

满了。

渡——还你——满了。

还完了。该你了。满了。

三行字。从陈墨的指节、到硬币、到第二枚硬币。信息在拼接——

渡在还寿元——还完了——满了——该别人了——

"该你了"——"你"是陈墨。

渡的"还"结束了——该陈墨的"还"开始了?

陈墨要"还"什么?还给谁?

除非——"还"不是还东西——"还"是"轮还"——轮班的还——轮到陈墨了——

渡干完了——轮到陈墨干——

陈墨要变成下一个"渡"?

他的手——灰色的掌心——又长出了一行字——这次他看清了——

容器·填充中·填充完成后将自动继承"渡"之功能。

继承。

容器填满之后——陈墨会变成——下一个渡?

一个从生死簿空白处长出来的、没有脸的、靠偷寿元维持存在的东西——要由一个叫陈墨的、二十八岁猝死的广告文案——变成?

陈墨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在地上——他没扶——他往门外走。

"你去哪?"钟正在后面喊。

"第七层。"

* * *

登记处。档案室。第七层。

陈墨站在柜门前。封条还在。灰还在。三千年。

他伸出右手——灰色的手掌——贴在柜门上。

执念残影触发了——但这次不是看见画面——是被画面看见。

柜门"看"了他。

没有画面。没有场景。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柜门里面——有一双——不,不是一个——是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不是原初之眼那种恐怖的注视——是一种——审视——像考官在阅卷——像编辑在校稿——像——

像有人在"读"他。

陈墨的掌心——灰色的纹路——亮了——字痕变成了光痕——从掌心蔓延到手指——到手腕——到前臂——像一株生长的藤蔓——

然后——柜门——开了。

不是封条断开——不是锁弹开——是柜门自己——向后退了一寸——像在给陈墨让路。

里面——

和前任日记里写的一样——什么都没有。没有档案、没有卷宗、没有灰尘。一片空白。

但陈墨的执念残影——"被画面看见"——他在被注视的时候——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个身体——用灰色的掌心——用蔓延的纹路——他"读"到了柜子里的空白——

空白不是"没有"。空白是一张纸。一张写满了字——又被全部擦掉——只留了凹痕的纸。

凹痕——就是他皮肤上的纹路。

他身上的灰色纹路——就是第七层柜子里——被擦掉的字——

那些字——被"写"在他身上了。

被擦掉的字是什么?

陈墨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纹路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第一个字:丙。

第二个字:柒。

第三个字:陆。

第四个字:肆。

丙柒陆肆。他的编号。刻在他身上的——不是钢印——是被擦掉后转移到他身上的凹痕。

后面还有字。他继续读——

丙柒陆肆·陈墨·容器·第二任·填充进度41%·填充完成后继承"渡"之功能·上一任已转世删除·上上一任已消散·本编号共承载3任容器·第一任消散·第二任删除·第三任(当前)填充中

第三任。

他是第三任。丙柒陆肆这个编号——已经用了三任容器。第一任消散了——彻底没了。第二任被删除——转世了——但记忆和名字被抹——留下的空位由陈墨填入。

如果陈墨也被"用完"——会有第四任——被填进来——坐在登记处——打开第七层——读到"第四任(当前)填充中"——

永远。

循环。

陈墨猛地把手从柜门上抽回来——纹路暗了——注视消失了——柜门重新合上——封条贴回去——像从没开过。

他退后三步——大口喘气——灰色的手掌上——纹路退了——但灰色还在——而且——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阳间那个同事叫什么了。

就是那个——坐他隔壁工位的——戴眼镜的——做设计的——叫什么来着——

名字想不起来了。脸还记得。但名字——空了。

他在被擦。

不是身体在变灰——是记忆在被删——被删掉的记忆——变成了灰色纹路——刻在他身上——变成了第七层的凹痕——

他的记忆——就是"填充材料"。容器不是用寿元填的——是用记忆填的。每删一段记忆——进度条涨一点——直到全部删完——他就变成了一个"空"的人——一个什么记忆都没有的——空壳——

然后——空壳——继承"渡"之功能。

因为渡——就是"空"。从生死簿空白处长出来的。被删除的东西活成了偷东西的人。

陈墨要变成——下一个"空"。

陈墨退后三步——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灰色的手掌上——纹路退了——但灰色还在——而且——还在蔓延。他卷起袖子——灰色已经从前臂爬到了肘弯。像一条正在生长的——藤蔓——或者——一条正在写字的——笔。

他的身体在变成笔。灰色的纹路是墨。他在被"写"进第七层——或者说——第七层在被"写"进他身上。

他闭上眼——试着想——想一个名字——一个阳间的名字——他最亲近的人的名字——

他的母亲。姓什么?叫什么?

脸——模模糊糊的——一个穿碎花围裙的女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冒着热气——但名字——

名字不在了。

不是"想不起来"——是"不在了"。像是有人从他的记忆里——用橡皮——把那个名字——擦掉了。擦掉的痕迹——就是他手臂上新长的灰色纹路。

每擦掉一段记忆——他的皮肤上就多一条灰线——进度条就涨一点——他就离"满了"近一步。

陈墨蹲下来——背靠着走廊的墙——灰色的纹路在肘弯处缓缓延伸——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擦"的感觉——不是疼——是一种——轻微的——失重——像记忆的重量在被一点一点地从大脑里搬走——大脑变轻了——轻得发空——

他忽然想起了孙九爷的话——"看见的东西越多,沾的因果越重。"

不对。不是"越重"。是"越重——被擦得越快"。因果重的人——容器填充得快——记忆被删得快——因为他"看见"得更多——每看见一个执念残影——就多一段因果——多一段可以被"擦掉"的记忆——进度条就涨一点。

执念残影——不是金手指——是加速器。能力越用——填充越快——满得越快——消失得越快。

他在用能力——杀死自己。

陈墨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他必须站着。他走到第七层柜门前——封条还在——像从没被打开过——但他知道——门开着——等他再来。

他不会再来了。

他转身——走回协查组——坐在工位上——打开系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不是搜人名。不是搜编号。他搜的是——

"如何停止容器填充。"

系统转了很久——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不是系统格式——是手写体——灰色的——带毛边的——从屏幕深处"长"出来的——

"别再看了。每看一次——你就少一段。"

这是第八条警告。但这次——落款不是"渡"——落款是——

"你自己。"

他低头——右手掌心——最后一行字——缓缓地——长了出来——

卷二·升职——待续。

他盯着那行字——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绝望。是一种——陈墨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释然。

"行。"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谁说话——"写吧。"

走廊尽头——铜铃响了一下。

一下。只一下。像翻了一页纸。

作者寄语:

‹ Previou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