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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Just Making Some Money

Chapter 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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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Reborn, Just Making Some 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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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日的清晨是被糊米酒的香气熏醒的。

沈屹趴在桌上吸溜一口米酒,甜酒酿的酸混着糯米团的糯,还有桂花蜜的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清晨的睡意都冲散了。周慧在灶边翻面窝,油锅滋滋响,炸得金黄的面窝鼓着泡,边缘的焦脆咬一口掉渣。沈卫国坐在对面啃面窝,芝麻沾了一嘴角,含糊不清地嘟囔:“西河街那破路,修京港澳复线的运沙车压得全是坑。你周癞子叔还在那儿包了一段的砂石供应,昨天跟我通电话在那骂娘,说搞那啥邮币卡电子盘,投进去十万块亏了二万,个板马的真能折腾。”

沈屹“嗯”了一声,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酒汤圆:“我就是去找点老杂志,语文老师说我作文太干,没文气,那些新作文选都是套路,不如老杂志里的东西活。”他顿了顿,顺着沈卫国的话头问:“爸你刚才说周叔亏了钱?”

“嗯。”沈卫国把嘴里的面窝咽下去,灌了口浓茶,“搞砂石料赚了点钱,前阵子听人忽悠搞什么邮币卡电子盘,说那电脑里的线比澴水河的回水湾还绕,看不懂。”

沈屹指尖在桌沿敲了敲。2015年的清溪县城,基建热得发烫,京港澳复线一修,沿线不知道冒出多少搞砂石、做土方的小老板,这些人赚了快钱,却最缺投资渠道,要么存银行贬值,要么被人骗去搞非法集资。周癞子这号人物,他有印象,他在西河老街还开了一家古玩店。

“我知道了。”他放下碗,抓起沙发上的旧夹克,“我吃好了,一会儿顺便去周叔店里坐坐。”

周慧擦着手过来,语气里带着提醒:“去坐坐可以,你可别乱出主意,人家是长辈。”

“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沈屹笑着应,推开门的时候,风裹着清溪特有的湿冷灌进来,远处澴水河的方向,隐约能听见挖机的轰鸣——那是京港澳复线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工期。

西河老街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油亮,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青灰的砖,旧书摊就摆在一家“李记麻糖”的铺子旁边,甜香混着旧书的霉味飘出来,是清溪老城特有的味道。

沈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苏清月蹲在第三个书摊前。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加绒卫衣,帽子搭在背上,发梢沾了点梧桐絮,正小心翼翼地翻一本泛黄的《少年文艺》,阳光从巷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连耳尖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他走过去,影子刚好遮住她眼前的光。苏清月抬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声音轻得像落在书页上的尘:“你也来淘书?”

“嗯,找点老杂志练语感。”沈屹蹲下来,扫了眼她手里的书,封面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放风筝,“《少年文艺》?找童年回忆呢?现在的作文选太匠气,这种老杂志里的短篇,反而有灵气。”

旁边卖麻糖的李老头探出头,笑着搭话:“小沈啊,好久没见你了”说着又瞥了眼苏清月,“带女同学来啊?刚出锅的麻糖,五块钱一袋,甜得很。”

沈屹掏了五块钱,拿了一袋,向苏清月递去:“刚出锅的脆,凉了就粘牙,趁热咬。

苏清月“嗯”了一声,拿了一块儿,咬了一小口,糖霜沾在嘴角,像落了点雪。她翻了翻手里的《少年文艺》,又指了指书摊底下的一摞旧书:“我刚才看见有1982年的《布谷鸟》,里面有篇写澴水河渔民的散文,你要不要?”

沈屹伸手去抽,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骂声:“个板马,这破电脑,绿得跟澴水河里的青苔一样!”

沈屹抬头,看见巷尽头挂着“澴水阁”牌匾的小店里,一个光头男人正拍着桌子骂,唐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金链子,墙上挂着个沾着水泥点的安全帽,脚边堆着几块澴水河捞的奇石——正是沈卫国说的周癞子。

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汪曾祺自选集》,递到苏清月手里:“这本比《少年文艺》耐读,写咸鸭蛋、写炒米,文字淡,却有味,高考前读这个,比刷阅读理解松快。”

苏清月捧着书,嘴里嚼着麻糖:“行,我拿回去看看。”沈屹笑了,刚要说话,巷口突然冲进来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小伢,车铃铛按得震天响,边骑边闹,横冲直撞地朝着苏清月这边来了。他眼疾手快,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苏清月手里的麻糖掉了一块,滚在青石板上,沾了灰。

“没事吧?”沈屹皱了眉。

苏清月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麻糖:“没事。”她把沾灰的部分掰下来扔了,剩下干净的塞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还好,没全脏。”

沈屹看着她沾了糖霜的嘴角,喉结动了动,转身对李老头说:“再给我装两袋麻糖,要最脆的。”

然后他抬脚往“澴水阁”走,苏清月在后面轻声说:“我在梧桐树下等你。”

周癞子正对着电脑骂得起劲,屏幕上是红红绿绿的K线图,脚边扔着半瓶喝剩的白云边,看见沈屹进来,瞪了眼:“半糙子伢,哪来的?敢管老子的事?”

沈屹没说话,先拎起茶壶倒了杯浓茶,推到他手边,才开口,用的是地道的清溪方言:“周叔,你这骂也没用。那线弯弯曲曲的,跟澴水河的回水湾一样,你光看它绿,那是庄家在河底清淤,把便宜的沙子都拢到自己船上呢。”

周癞子愣了,接过茶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他:“你认得我?”

“我爸沈卫国,你远房老表。”沈屹拉了个凳子坐下,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山东风光本片”,“你上周五尾盘补了120张‘三轮龙大版’,成本价187块,对吧?”

周癞子放下茶杯,语气缓了点,却还是带着警惕:“你个小伢懂个屁?这电子盘我连银行经理都问过,说风险大,碰不得。”

“银行经理那是怕担责任。”沈屹笑了笑,指尖敲了敲屏幕,“这玩意跟修路一样,得看图纸,还得懂土石方。你之前亏,一是因为你那破宽带通,跟你那运沙车走西河街的烂路一样,别人都到码头了,你还在半坡打滑,下单延迟个两三秒,庄家早把单吃了;二是你总整点挂单,庄家软件一识别就砸盘,跟你在工地上抢砂石料,别人都知道你几点来,提前把料拉走一个道理。”

周癞子摸着光头,没说话,眼神却活了点。他搞了十几年工程,最懂“抢料”“赶工期”的道理,这小子说的,他听得懂。

“那你说说,我这‘三轮龙’下周能解套不?”他试探着问。

“不仅能解套,下周三之前能摸到涨停。”沈屹语气笃定,“庄家已经洗了三遍盘,上周五尾盘那波砸盘,就是最后一批散户扛不住卖了,你补的那120张,正好是庄家吸筹的时候。下周一开盘你别动,9点24分50秒的时候加50张,别整手挂,拆成10张一张挂,下周五之前出,起码能赚12个点。”

周癞子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喂,老表啊,今天有没有空啊带着嫂子和我侄子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啊?……哦,我侄子在西河街啊……哦,行,我知道了,我来找地方。”

他挂了电话,盯着沈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刚给你爸打了电话,没骗我。你说得这么准,要是亏了怎么办?”

“亏了算我的。”沈屹往前坐了点,“但是周叔,有些话我也要说在前头,要是赚了我得抽15%。”

周癞子摸着下巴的金链子,半天没说话。这小子刚才说的那些交易细节头头是道的,随便掏点钱试试水也不算啥,更何况真亏了老沈也跑不了,值得赌一把。

“你个小伢,胆子倒不小。”他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农信社的卡,“这里面是20万,密码是860512,大侄子我信你一回,你要是搞砸了,我拆了你家的门。中午约了你爸,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吃完我就把卡给你。”

沈屹点了点头:“周叔放心,钱我不要你的,我给你做一个详细的操作指令,你照着操作就行了。”

周癞子指了指墙上挂的拓片,“那卷睡虎地秦简的拓片,你拿回去玩吧,那字硬气,练字能练出筋骨,别学那些软趴趴的印刷体。你要是搞得好,后面我给你多投点钱。”

沈屹拿着拓片走出去的时候,苏清月正站在梧桐树下,脚边落了一圈梧桐絮,像下了小雪。她看见沈屹手里的拓片,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来,指尖抚过拓片上清晰的秦篆:“这是睡虎地的秦简?我之前在历史书上见过。”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表叔,他送给我的。这是珂罗版影印卷,不是原件拓下来的。”沈屹又去拿了让李老头打包的麻糖,递了一包给苏清月,“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一下。”

苏清月接过,笑起来像澴水河上的阳光:“谢谢,晚上回学校给你带零食。”

沈屹回家的时候,周慧正在叠衣服,沈卫国在擦皮鞋,看见他手里拓片和书,问:“见到你周叔了?”

“见到了。”沈屹把那袋麻糖放在桌上,“周叔说他那电子盘太复杂,让我有空帮他看看走势,顺便整理点资料。我想申请走读,晚上用手机查查相关的历史背景和名家解读,还能帮周叔整理资料,也算提前接触社会。对了,我周末淘的那些老杂志,里面有很多高考语文的素材,我晚上整理出来,给周叔的儿子也送一份,他明年也要高考。”

周慧擦着手过来,看了眼拓片:“这拓片倒是精致,周叔有心了。走读……你确定不会影响学习?”

“不会。”沈屹语气诚恳,“我晚上就在家看书,不出去乱跑,而且周叔那边,我也就每天花半小时帮他看看,不耽误事。”

沈卫国把皮鞋擦得发亮,抬头说:“我看行,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学习,手机你拿回去,走读的事儿等一模之后再说,而且要是一模成绩下滑了,那这些事儿就都停了。”

“绝对不能耽误学习。”听到沈卫国说的话,周慧也没有反对,从房间拿出手机递给沈屹。

“谢谢妈,谢谢爸。你们放心,肯定不会影响学习。”沈屹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房间,把拓片小心地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

打开手机,翻了翻2015年3月的邮币卡行情,“三轮龙大版”的K线图果然如他记忆中一样,正处于拉升前的蓄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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