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含镍不锈钢冠脉支架的力学性能、尺寸精度全部合格。”
“但表面都会残留一层纳米级氧化残碳层。”
“可就是这一层极薄的残碳,会直接破坏血管内皮粘附性,严重导致心衰。”
“所以现在的国产支架,连动物实验都通过不了。”
高野听到这个声音,有些烦躁。
他研究了一辈子材料,死都死了,这些人还不放过他吗?
那个沉痛又严肃的声音还在说话。
“如果不破解这个死局。国产的支架的性能就永远比进口的高。”
“国内的心脏病患者要么只能用高价进口支架,要么只能冒着术中猝死的风险反复手术。”
“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孩子。”
高野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女儿丫丫患有结构性先天心脏病。
原本只要一个婴幼儿专用心脏支架就能救活她,
他做不出来,也买不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手术台上。
从那时起他才意识到,原来人的生命真的可以标价的。
从此这也成了他的禁忌!
谁提谁死。
“我倒要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混蛋,敢来戳我的伤疤!!”
高野心里骂骂咧咧猛地睁开眼。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十分模糊。
正面墙上挂着一条红底黑字横幅“冠脉支架改进研讨会”。
中间坐了一圈老登和中登,个个愁眉不展。
他的导师李教授年轻且鲜活地坐在其中。
可李教授明明几年前就去世了......
高野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李教授。
自己刚才不是已经跑完了濒死的生前回顾么?
怎么又来一次......
话筒忽然发出高频刺耳啸叫声。
所有人都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高野的心狂挑起来。
这耳膜被刺痛的感觉......
梦境和幻觉绝不可能这么真实。
他转头在逐渐变得清晰的视野中寻找证据来证明那个最荒诞却最合理的答案。
插胶片的幻灯机、老式钢窗、漆皮地面、实木旧桌椅......
都是二十年前就淘汰了的东西。
他记得这个会议。
因为这是他考上C大后,参加的第一个学术会议。
面前这些老登和中登,个个都是国内材料和心内外科的专家。
他.......是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千禧年前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说,他还有十年来想办法救女儿!!
李教授:“现在学术圈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创新能力。”
“我们需要一条鲶鱼,激发大家的危机感和活力。”
高野一下站了起来。
大家齐刷刷回头,瞪着这个不知道忽然抽什么风的学生。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高野,你是对我们刚才说的有什么高见吗?”
坐在高野身边的人齐刷刷低头,用笔记本挡住脸。
低声嘲笑声从某个角落传来:“这个废柴压着分数线进来,上课就知道打瞌睡,能有什么高见?!”
“你们要的鲶鱼来了。”
Q大教授忙打圆场:“老李啊,他还只是个学生,让他来解决这么尖端的技术难题,有些为难他了。”
B大教授:“对。专业性太强,旁听的同志可能听不太懂。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李教授越发气得心梗。
别人带来的学生个个聚精会神。
他的学生,却只会睡觉!
真丢人!!
看看这小子那鸡窝一样的头发,连眼睛都挡住了。
看着都来气。
他今天就要杀鸡儆猴,端正学风!!
李教授咬牙切齿地说:“不,一定要说。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按照缺课一次,直接判他这门课不及格。”
大家叹息:得,看来是撞枪口上,死定了。
高野习惯性用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来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重生前,那里有个反复做实验留下老茧,现在却光滑如玉。
他问:“你们做了哪些尝试?”
李教授懒得多说,沉着脸转身敲了敲身后的黑板。
高野把挡住眼睛的头发,往后一捋,看清楚了黑板上写着几个词“物理方法、高温脱脂、常规酸洗、碱洗”。
他摇头:“不行。这些方法都不行。”
B大教授哼了一声:“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张嘴就说不行。”
Q大教授:“是啊,同学,行或者不行都要用实验数据证明的。”
高野:“你们测出了这层混合物的成分吗?”
李教授:“还没到你提问的时候。你也不要来班门弄斧。”
Q大教授:“没关系,老李,让学生参与一下也好。这位同学,你来大胆猜测一下它的成分。”
高野:“这一层是镍氧化物、有机碳污染和铬氧化物的混合物。”
“在支架植入血管后,里面的镍离子持续溶出,引发过敏反应、局部炎症和内膜增生,所以直接推高再狭窄率。”
专家们交换着惊讶地眼神:看不出来,这小伙子懂得挺多的。
这些专业术语,他们刚才一个都没提。
他却如数家珍。
高野:“你们的思路很全面。”
“但是可惜,这些方法不但不能彻底去除残碳层,还会不同程度破坏316L支架的金相结构、损伤力学性能,提高再狭窄率。”
“简短的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有个海归博士凉凉的说:“我们自然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把含镍不锈钢316L,换钴铬合金或者铂铬合金。”
“我在麻省理工的时候就研究过可行性。而且有些国家已经用这个法子成功绕开了这个问题。”
李教授摇头:“这个方法不现实。316L已经有完整的临床数据和供应链,换材料,就意味着从头来过,三五年起步。”
渝城医科大学的教授叹气:“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
“如果坚持用316L,发达国家也只能靠后期昂贵的高能等离子轰击支架来勉强缓解,无法根除纳米残碳层。”
“可我们压根没有等离子设备。”
“不尝试别的方法,就只能永远被卡脖子。”
满堂沉寂,让人窒息。
这种致命的微观瑕疵,才是最磨人、最绝望的技术壁垒。
这就是典型的医疗器械“光刻机困境”。
别说现在。
即便是二十年后,医用高分子材料也依旧被几大欧美日公司垄断。
看高野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博士讥讽道:“难道你还有别的法子?!!”
高野乐了:我还真有邪修法。
能在脑子里翻未来二十年的参考书算吗?
上一世,他从裸金属支架做到全降解支架,从聚合物涂层做到纳米纹理表面。
这条路上每一个坑他都踩过,每一个弯路他都走过。
现在他们迈不过去的坎,对他而言只是信手拈来的成熟技术。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