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厂长还在犹豫。
胡院长说：“放心，我连图纸都有了。”
“就算他能拿到专利证书，也胳膊拧不过大腿。”
“你先帮我拖住他，不要直接拒绝他。”
“不管他出什么价，我都能更优惠。”
高野回去前又去了一次渝城中学门口，躲在旁边看林思源。
今天气温比较低。
林思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小棉球。
高野忍不住笑出声。
林思源过完年就满十八了。
该送个什么礼物给她好呢？
旁边卖烤串的大哥说：“你这小子，都来多少回了。”
“每回过来就躲在这里偷看，也没看见你跟谁打招呼。不会是变态吧。”
高野：“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变态。”
“老子一脸正气。”
“我在看我未来的老婆。”
大哥：“果然是个变态。”
“来中学门口找老婆。”
“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赵媛媛回家，气呼呼问父亲：“你跟高家讲了吗？”
“高野不负责任，高叔叔未必也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她抱着赵媛媛：“媛媛啊，大学里优秀男生那么多，我们再找过一个吧。”
“我也觉得高家那小子不着调。”
赵媛媛大声说：“你懂什么？！！我就要他。”
“他不愿意，也得当我男朋友。”
赵建国两夫妻被她忽然放大的音量吓了一跳，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这孩子是鬼迷心窍了吗？
她很少这么暴躁。
赵媛媛说：“除非你们还能找到他这样在大一就能拿全国比赛大奖的男人出来。”
赵建国一惊：“啊？高家那小子？”
“你不是说他整天上课睡觉吗？”
赵媛媛：“最近他就是像换了个人，不但对我忽然变得很冷酷，各方面还都强得可怕。”
“而且你们不知道，他看人的眼神，就好像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
“他就是变优秀了，眼光变高了，所以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赵建国：“等他回来，我当面问问他。”
高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归心似箭。
Z市是著名重工业城市。
高野曾经很厌恶这里，因为记忆力这里的天永远灰扑扑的。
现在，才知道乡愁跟找个地方的经济和风景没有关系，而跟在这里度过的人生有关系。
Z市火车站几十年如一日的繁忙。
好像全国的火车站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红色大字，灰色钢筋混凝土的方正建筑主体。
售票窗口永远排着长队。
广场外面各种流动商贩，摩的和的士车，还有攥着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红色软纸车票。
Z市的冬天最低温度零下三四度，刮风的时候，还是很冷的。
高长弓在出站口跺着脚，等高野。
他满头乌发，脸上的皱纹也还不多。
后来他不但白了头，背也佝偻了。
高野看到父亲，就好像在镜子里四十多岁时的自己。
眼角倏地一下湿了，嘴里却打趣道：“啧啧。老头，你竟然还来接我。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高野小时候起，高长弓就对他很严厉。
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哭没有用，也不要来找我。有事情，自己去解决。”
哪怕高野被体型大一倍的孩子打得鼻青脸肿，也一样。
所以高野很长时间都觉得父亲不但不爱他，心肠还很硬。
高长弓愣了一下，瞪着眼，佯装要打他，伸出手却朝着行李去了，然后虚张声势地说：“你个臭小子，没大没小。”
高野本来想拥抱他，最后还是觉得别捏，改成了握手：“我自己拎就好。”
像成熟男人一样握手。
高长弓又呆了呆，皱眉问：“你是不是闯祸了，还是吃错药了。”
“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高野：“都说了我长大了，不要总用旧眼光看我。”
在父母心里，他永远是个孩子。
前世年轻时不懂事。
因为怨恨父亲，他上大学后就从没给过父亲好脸色。
哪怕是父亲来车站接他，他都板着脸。
高长弓看他这个态度，本来想缓和关系的心情也没了，也不肯主动说话。
于是两父子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最亲近的仇人。
从车站到家里这么长的路，零交流。
其实那时候父亲肯定很多话想问他，想听他说话。
最后却只能沉默。
就连遗憾和叹息都生生咽了下去。
现在，不同了。
高野主动跟父亲讲最近四个月的学习情况。
除了找话题，也是为了打消父亲的担心。
高长弓最多回个“嗯”，其余时间都沉默地听着。
其实他满心喜悦和自豪，可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不要翘尾巴，好好学习。比你优秀的人还很多。”
高野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给的最好评价了。
这个年代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在怎么表扬人，更不会提供情绪价值。
高野拎着箱子“噌噌噌”爬上厂里的家属楼，然后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王秀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哎呀，乖儿子，你可回来了。”
高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龇牙笑：“啤酒烧鸭，我最喜欢的菜。”
“妈，还是你懂我。”
他跟母亲讲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王秀梅笑：“我的崽啊。你这是要一口气把这四个月攒下的话都说完吗？”
高野：“嘿嘿，是啊。”
他何止是想把这四个月攒下的话说完。
还想把前世的后半生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说完。
一向不苟言笑的高长弓都被逗乐了，说：“你又不是明天就回学校，慢慢说呗。”
吃过饭，高野要洗碗。
王秀梅把他推回客厅：“你难得回来，不用你弄这些。跟你爸说会儿话。”
高野跟高长弓面对面坐下，忽然觉得很尴尬。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长弓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听说你拿了个奖。”
高野：“啊，是。”
高长弓：“给我看看你的图纸。”
高野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份出来。
高长弓看了看，说：“你已经把能利用的条件都利用到极限了。真不错。”
这个夸奖比刚才规格要高很多。
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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