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铁门一道道关上,方才抱团举报作乱的一众囚徒,哀嚎声渐渐被厚重的墙壁隔绝。
监区重新归于平静。
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经此一役,三监区再无人敢公然挑衅李清一。
囚徒们远远望见他走过走廊,都会下意识侧身避让,眼神混杂着敬畏、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
谁都看得明白。
同样是身陷囹圄的阶下囚,李清一却硬生生撕开高墙的枷锁。
专属单间,不用参与繁重的劳改,拥有有限的自由活动权限,更是独一份的三监区特聘维稳协助员。
囚犯协助管理囚犯,这在这座重刑监狱的建监史上,都是屈指可数的特例。
不少老囚徒心底愤愤不平,却再也不敢明面上跳出来作对。方才一波集体举报,非但没有扳倒李清一,反倒把自己送进禁闭、扣光考核积分,这个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傍晚,晚饭结束,监区放风。
李清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扎堆闲聊。
他独自靠在放风场偏僻的围墙角落,指尖捻着一颗捡来的小石子,一下一下轻轻敲击掌心。
表面神态松弛,内心却在复盘全盘局势。
镇压越狱、立功受赏、挫败对手的围剿举报,他在监狱内部的立足根基,已经彻底扎稳。
但这,仅仅是高墙之内的博弈。
他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止这一方牢笼。
洗冤翻案,掀翻那一张盘根错节的权贵利益网,才是他埋在心底最核心的目标。
“清哥。”
老鬼慢悠悠踱步过来,左右扫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狱警,也没有别的囚徒偷听,才压低嗓音。
经过越狱一事,老鬼对李清一早已是彻底心悦诚服。他在监狱摸爬滚打十余年,阅人无数,从未见过一个囚徒,能把人心、规则、时机玩弄得如此炉火纯青。
“我托外面的关系,传进来一点消息。”老鬼声音压得极低,“当初构陷你的案子,卷宗被层层封死。不少当年接触过案件的人,要么调离岗位,要么闭口不谈,有两个关键证人,更是凭空消失,找不到半点踪迹。”
李清一敲击掌心的石子骤然顿住。
他眉眼微垂,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早有预料。
能够完成一场完美的替罪顶包黑案,幕后那群人,必然早已经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销毁证据、调离人员、控制证人,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
想要翻案,难于上青天。
“赵虎那边呢?”李清一沉声问道。
赵虎手握监狱外底层三教九流的渠道,是他伸向高墙之外最重要的触角。
“虎子那边冒了不小风险。”老鬼眉头紧锁,“他摸到一点线索,当年这桩案子,本质就是权贵套现。有人要吞并原主家族手里的项目资产,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接所有罪名,原主,就是被挑中的那枚棋子。利益链条牵扯到不止一方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但凡有人想要触碰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压下去。普通律师不敢接,普通公职人员不敢碰,稍有异动,便会处处碰壁。”
听完这些,李清一没有暴怒,也没有沮丧。
越是难啃,越说明,他们戳到了真相的痛处。
逆天改命,本就没有坦途。
“继续让赵虎深挖。”李清一语气平稳,一字一顿,“不要急着硬碰硬,不要暴露我们。优先找证据链的漏洞,寻找还活着、还没有被完全控制的证人,悄悄留存线索,全部加密保存。”
“现在时机未到,贸然把消息抛出去,只会打草惊蛇,那些残存的线索,会被彻底销毁。”
老鬼重重点头:“我明白。只是……清哥,外面势力太大,我们困在监狱里面,手脚被捆,很多事情,有力使不出。”
人在高墙之内,就算手握线索,没有身份、没有权限,很多门路根本触碰不到。
这便是最大的死局。
李清一抬眼望向高耸的铁丝网,夕阳的余晖洒在冰冷的铁刺之上,泛出凛冽的寒光。
“所以,我才要抓住狱方的信任。”
他缓缓开口,眼底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维稳协助员的身份,特级减刑加分,高层对我的印象,这些都不是最终结果。这是我向外突围的跳板。”
困在监狱,便只能被动挨打。
只有拿到足够的立功资本,获得高层的赏识,争取减刑,甚至争取狱内特殊外派协助的机会,他才有机会踏出这道高墙,才有资格去直面幕后的庞然大物。
囚衣只是暂时裹在身上的外壳。
他的目光,从来都在高墙之外。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间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清一。”
管教的声音响起。
两人立刻收敛神色,分开站位。
管教走到面前,神色严肃:“李所长叫你,去办公楼一趟。”
李清一微微挑眉。
刚刚平息举报风波,李所长再次召见。
不知道这位监狱最高***,又要和他谈什么。
“知道了。”
李清一点头,跟着管教,穿过监区铁门,一步步走向监狱的行政办公楼。
一路走过,两边囚徒纷纷侧目。
别人畏惧如虎的办公楼,对如今的李清一而言,已经可以来去。
所长办公室房门虚掩。
推开门,屋内不止李所长一人。
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穿着制服,气质威严的陌生中年男人,肩章级别很高,显然是上级下来巡查的领导。
李所长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李清一,语气平和:“来了,坐。”
他侧身,向身旁的领导介绍。
“王局,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李清一。上次雨夜,孤身镇压越狱暴乱,平定重大狱情的那个人。”
那位王局的目光,立刻落在李清一身上,带着审视,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李清一心中了然。
这是一次更高层级的审视。
他的机会,与危机,同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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