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碾碎，再被烈火重新熔铸。
林夜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灰暗。头顶是终年不散的瘴气，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这里是葬神渊，修真界公认的禁地，也是专门用来丢弃“废料”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丹田。
空的。
那里曾经悬浮着林家引以为傲的“九阳剑心”，是天生剑骨的证明。而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无，像是一个被挖空的黑洞，连一丝灵气都存不住。
“呵呵……林夜，我的好弟弟，没想到吧？”
脑海中再次回荡起三天前那个雷雨夜的声音。
那个被他唤作大哥的男人，林啸，此刻正穿着象征林家少主的紫金长袍，脚踩着他的本命灵剑“霜寒”，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诛仙台上的他。
“你的剑骨确实好用，父亲说得对，只有把剑骨移植给我这个‘废柴’，林家才能再出真龙。至于你……一个废人，就不必占着茅坑了。”
林啸笑着，亲手将那一柄断剑刺入了林夜的丹田，硬生生剜走了他的剑骨。鲜血喷涌，染红了林家祭祖的高台。
林夜没有死。
他被像死狗一样扔进了葬神渊。
“还没死透？”
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尸堆里响起。
林夜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半截身子的乌鸦正站在一个腐烂的头骨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小子，你身上的怨气，真香啊。”黑鸦嘎嘎怪笑，“被至亲挖骨抽髓，这种滋味，比这葬神渊的瘴气还要毒上三分。”
林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杀……了我……”
“杀你？那多没意思。”黑鸦扑腾了一下翅膀，竟然口吐人言，“老夫在这鬼地方等了六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身负‘天煞孤星’命格，又被挖了剑骨的倒霉蛋。你这副残破的身体，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容器。”
林夜眼神一凝，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撑起上半身：“你是……魔修？”
“魔？仙？不过是胜者给败者扣的帽子罢了。”黑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小子，想报仇吗？想把林啸那个杂碎碎尸万段，把林家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踩在脚下吗？”
林夜沉默了。
仇恨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破碎的丹田里疯狂生根发芽。
“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既然你想，那老夫就送你一场造化。”黑鸦猛地飞起，化作一道黑烟，直冲林夜的眉心，“老夫乃六百年前被正道围剿的‘血煞老祖’。今日，我便借你残躯重生。作为交换，我要你用这具身体，杀穿这九天十地！”
轰！
黑烟钻入眉心的瞬间，林夜感觉灵魂仿佛被撕裂。
一股霸道至极的暗红色气流在他干枯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原本破碎的丹田处，那颗空洞的“黑洞”竟然开始旋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尸体上散发出的死气与怨气。
痛！比挖骨还要痛上万倍！
林夜咬碎了牙关，死死抓着脚下的烂泥，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片刻后，风停了。
林夜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缓缓抬起手，只见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淌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线。他握了握拳，一股阴冷、暴虐，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在指尖跳动。
虽然没有剑骨，没有灵根。
但他现在，是一具活着的“魔兵”。
“很好。”黑鸦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小子，先别急着狂笑。你现在太弱了，随便来个炼气期的修士都能捏死你。葬神渊外围有一具刚掉下来的尸体，身上应该有储物袋，去把他扒了，那是你复仇的第一桶金。”
林夜扶着岩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那里是林家所在的方向。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林啸，林家家主……”
“你们等着。待我林夜归来日，便是林家……灭门时。”
他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不远处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神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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