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微信上新添加的联系人，感觉像中了彩票。
对方的微信名叫「不熬夜」，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
林默盯着这个 pristine 的账号，发出了一条消息：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我是今天早上蹲你的那个人！我是07号！你叫什么名字？你是12号对吧？你系统多久了？你也在附近上班吗？你——」
他发完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发了太多，但已经撤不回了。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正在输入……又停了……
过了快一分钟，回复了一条：
「……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他回了一句：
「代价。今天代价是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刚才还没完全结束。」
「……所以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些，全是你的真实想法？」
「大部分是。」
「包括你觉得自己像个人形广播电台那段？」
「……包括。」
「行吧。明天下午有空吗？见个面，找个地方聊。」
林默盯着屏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有有有有有！」
「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昨天那个公交站旁边的奶茶店。」
「好的好的好的！」
他放下手机，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见面的时候，他会不会又正好有什么代价在生效？
他得好好规划一下。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默提前十分钟到了奶茶店。
他今天特意没有许愿——因为他怕许愿带来的代价会影响见面，他想要一个"干净的"状态去跟12号聊。
他点了一杯柠檬水——跟昨天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了一下，看起来比昨天那个蹲在路边自言自语的精神病正常多了。
他自我感觉良好。
三点整，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走了进来——不是黑色，是灰色——但那张脸，林默认得。
正是昨天那个黑卫衣的人。
12号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但依然是卫衣加牛仔裤的配置，看起来像是一个试图低调但低调得不太自然的大学生。
他走进来，看到林默，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四季春茶，然后端着杯子坐到林默对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三秒。
林默率先开口：
"所以……你真的是12号？"
"嗯。"
"你系统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林默差点把柠檬水喷出来，"那你不是老资格了？"
"老什么资格，我就用了四次。"12号说，语气平淡，"第一次差点把我搞死，我就再也不敢乱用了。"
"四次？我一周就用了七次。"
12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是个狠人。"
"也不是狠，就是——"林默挠了挠头，"我忍不住。有系统不用，感觉像白捡了彩票不兑奖。"
"你第一次代价是什么？"
"死在马桶上十二个小时。"
12号的表情凝固了。
"……死的？"
"临时死亡，不算真死。十二小时后复活了。"
"……你管这叫'不算真死'？"
"习惯了就好了。"
12号低下头，摇了摇，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跟你不一样，"他说，"我第一次许愿，代价是'三天不能吃辣'。我当时觉得还行，不痛不痒的。结果第三天——我女朋友约我去吃火锅。我坐在火锅店，看着一锅红油，一口都没吃，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嗓子不舒服'。她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不太高兴。"
林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代价，听起来比我的惨。"
"是吧？你死了十二小时，你复活了。我三天不能吃辣，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因为一顿火锅？"
"因为那顿饭之后她觉得我'不真诚'——吃不了辣为什么不直说，要骗她说嗓子不舒服。"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只能拍了拍桌子，说了一句：
"……那确实比我惨。"
12号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前女友也这么说过，然后她也是前女友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气氛轻松了不少。
12号——林默终于问到了他的名字——叫周宇，24岁，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
他的系统是在三个月前一个普通的晚上突然弹出来的，跟林默的安装过程一模一样——拒绝不了，卸载不掉，装完就跑。
"我第一次许愿的时候，不知道有代价这回事，"周宇说，"我以为就是免费许愿。结果愿望实现了，代价也来了——三天不能吃辣。我当时觉得没什么，后来才知道，这个系统的代价千奇百怪，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所以你后来就没怎么用了？"
"用了四次，四次代价都不一样。第一次是上面说的，第二次是'一天之内说的每句话都带一个成语'——你知道一个程序员满嘴成语是什么体验吗？我们开晨会的时候，我说'这个需求我们需要未雨绸缪，不能临渴掘井，不然到时候就会功亏一篑'——我们组长问我是不是最近在看什么奇怪的短视频。"
林默笑得肩膀直抖。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对圆形的物体产生恐惧'——我那天在公司看到一个篮球，吓得绕了三米远。我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我小时候被篮球砸过'。"
"第四次呢？"
"第四次是……"周宇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我许愿希望项目能按时上线。代价是——'接下来一周，你放的屁都没有声音，但奇臭无比。'"
林默愣了一秒。
然后他趴在桌上，笑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哈哈哈——无声臭屁——程序员本来就久坐——你坐你工位上——"
"你别笑了。"周宇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那一周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次放屁，周围的同事都会默默地把椅子挪远。一周下来，我工位周围三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我们组长以为我得了什么病，还让我去医务室看看。"
林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个——你这个比我死在马桶上还惨——"
"惨不惨另说，但你这个心态是真的好。"周宇看着他，"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系统搞死在马桶上还能笑着说'习惯了'的人。"
"那不然呢？我又卸不掉它，总不能天天哭吧。"
周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其实，我约你出来，不只是为了认亲。"
林默止住了笑，看着周宇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最近这个系统——有点不对劲。"
"什么意思？"
"你那个「宿主交流」的功能，是不是最近开始闪了？"
"对！"林默凑近了一点，"前几天就开始闪了，而且越来越亮。前天晚上还直接亮了一次，显示'附近有1个活跃节点'。"
"我这边也是，"周宇说，"但不止是闪。我最近收到了一些……碎片消息。"
"碎片消息？"
"就是那种——不完整的句子。像有人在信号很差的地方发消息，断断续续的。我收到过几次，每次就几个字——"
周宇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截图，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一看——
截图上，是周宇的系统面板通知栏，上面有几条零散的、像是被干扰过的消息：
「……有人……在……」「……别信……」「……系统……不是……你想的那样……」「……03……」
林默盯着最后两个字，手突然一紧。
03。
他想起了一个人。
公司那个保安——老陈。
他手上的纹身里，有一个数字：03。
"你怎么了？"周宇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03这个数字，我见过。"
"你见过？在哪？"
"我们公司一个保安大叔手上。他手上有一个纹身，里面写着03。"
周宇的表情也变了。
"你是说——"
"我怀疑他以前也是宿主。而且可能是——03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周宇，然后说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他聊聊？"
周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你确定他可信吗？"
"不确定。"
"那你还想去找他？"
"不确定才要去啊。确定了还用去吗？"
周宇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
"你夸我我还是骂我？"
"分不清。"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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