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鹤鸣茶楼。
陈飞常上午在县中医院坐完诊,号一加再加,等他脱身,张万山的车直接把他拉到市里,天已擦黑。
张万山做东,孙德发作陪,就在这间最清静的包间。
"陈大夫,你托我查的宏远投资,有眉目了。" 张万山倒茶,脸色却不轻松,"可这一查,我劝你心里有个准备。"
孙德发在县里混,对刘家知道得更细。
"宏远就是个壳,背后是市里刘家。" 他压低声音,"刘家在这片,是真正的地头蛇。地产、药材、批发、康养,哪行赚钱哪行有他,白道有关系,黑道也有人。"
"最邪门的是这个。" 张万山接口,"刘家这些年一直养着一帮 ' 武师 ',不干活,高薪供着,身手邪乎。前年有伙黑帮跟刘家抢工地,那帮武师出手,十几号人三分钟全躺下,伤不重,可没一个能再站起来。"
陈飞常端茶的手没停。"武师?"
"还有更怪的。" 孙德发咽了口唾沫,"刘家到处收老物件、老宅、古井,专挑有 ' 讲头 ' 的地方,出价离谱,看上了就非得弄到手。陈大夫,你家那口枯井……"
他没说完,意思到了。
古机子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极凝重。
"武道引气,又专找灵脉古井。飞常,这刘家背后,八成供着修真界的外门。那帮武师,就是外门挑剩、勉强引了气的俗家弟子。"
"什么是外门?"
"大宗门大家族在凡俗间布的棋子,替宗门敛财、找灵物、寻灵脉。" 古机子道,"你那口连通两界的井,对他们是天大的宝贝。"
陈飞常沉默。
练气二层,在梨花村是顶天的本事,可在这种供着修真外门的地头蛇面前,连根葱都算不上。
硬拼,是死路。
当夜,他借口休息,独自进了玄界。
竹林里,唐灵秋比他先到,月白裙衫,眉头却锁着,全无平日清冷从容。
"我正要找你。" 她开门见山,"玄界最近,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暗中搜寻两界缝隙。" 唐灵秋盯着他,"近半年,东南域好几处空间薄弱、灵脉异常之地,都有不明势力暗中查探。药王谷一位长老察觉不对,顺着查,线索却被人掐断了。"
陈飞常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找缝隙做什么?"
"两界缝隙,是位面壁垒最薄处。" 唐灵秋声音压低,"若被邪修掌控或强行撕开,轻则灵脉倒灌、一方大乱,重则两界相通、邪祟横行,是泼天大祸。"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查你那些异药时发现,它们的理法,不属于这一界。陈飞常,你手里,是不是就有一道这样的缝隙?"
陈飞常心头剧震。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地球刘家疯找枯井,玄界邪修暗寻缝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轰地撞到一起。
"你的意思是," 他缓缓开口,"地球找我井的人,和玄界找缝隙的人,可能是一条线上的?"
唐灵秋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凝重的忧色。
"我不确定。但若真是,这背后,就不是一个刘家、一个外门那么简单。"
夜风穿过竹林,两人都沉默片刻。
"这样。" 陈飞常先开口,思路极快,"你在玄界替我查那股势力,什么来路、什么修为。丹道和修炼资源,我用地球医书药物换,我要尽快变强。"
"你呢?"
"我回地球查刘家,守住井。" 陈飞常道,"他们在暗我在明,硬拼不行,可我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两界通道,现代医学,一整个地球的底牌。
唐灵秋郑重颔首。
"好。药王谷丹道传承,我陆续给你。你自己千万小心。" 她顿了顿,清冷声音里带了一丝极少有的郑重,"若那道缝隙真在你手里,它就不只是你的机缘,更是你的责任。守住它,别让它落入邪人之手。"
陈飞常点头。
这一刻,他要守的,已经不只是梨花村那点家业。
第二天上午,县中医院,这周他特意加了一次诊。
陈飞常刚下诊,护士长匆匆来报。
"陈大夫,外头有人找,排场挺大,说是市里来的贵客。"
会客室里站着一个灰衣中年人。
他不像赵经理那样堆笑,也不像黑夹克那样煞气外露,就那么平平常常站着,可陈飞常一进门,浑身汗毛就立了起来。
这人身上的气,比那天黑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练气二层的感知告诉他,这是个真正的武道高手,甚至摸到了引气门槛。
"陈大夫,久仰。" 灰衣人颔首,"在下秦越,奉市里刘家家主之命,专程来请。"
他双手递上一张烫金请帖。
"家主爱惜人才。陈大夫医术通神,又有灵菜产业,年轻有为。刘家愿与陈大夫交个朋友,资金、渠道、地位,尽可共享。"
秦越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陈大夫家里那些有意思的东西,也尽可并入刘家,一同做番大事。"
来了。
陈飞常接过请帖,面上不动声色。
招揽是真,图谋枯井,更是真。
"秦先生高看了。" 他淡淡道,"我一个乡下大夫,当不起刘家这么大的礼。"
"陈大夫不必急着回绝。" 秦越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威压,"刘家的门,不是谁都有资格进的。进了,平步青云。不进……"
他没说下去,意思却比说透更冷。
"三日后,刘府设宴,为陈大夫接风。" 秦越拱手,"是朋友,还是别的,就看陈大夫那天怎么选。"
灰衣人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自始至终,那双眼睛都在不动声色打量他,像在掂量,他到底是不是个修士。
陈飞常收敛着练气二层的气息,站得稳稳的,任他看。
对方没看透。
请帖拿在手里,烫金的 "刘府" 二字沉甸甸的。
王二凑过来,脸都白了。"陈兄弟,鸿门宴啊!咱不能去!"
"不去,就是示弱,还给了他们动手的由头。" 陈飞常把请帖收好,眼神沉静,"去,必须去。"
三日后,刘府,那是刘家的地盘,龙潭虎穴。
可也是他看清这只手、反过来摸清刘家外门底细的唯一机会。
"三天。" 他在心里默念。
三天,他要用尽玄界资源、药王谷丹道,让自己再强一分。
他摸了摸护身符,又想起唐灵秋那句 "守住它"。
窗外,市里方向,高楼隐约。
陈飞常站起身。
这一局,对方摆好鸿门宴等他。
可究竟谁是客,谁是那盘里的菜,三日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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