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门里被折腾了七天。早上被叶无双从被窝里拖去演武场揍一顿，下午到凌寒霜那儿背书背到脑袋冒烟，傍晚灌苏清端来的药膳，中间还得应付楚小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骚扰。日子过得既充实又魔幻。
第八天早上，他刚从演武场上被叶无双摔进草堆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就看到凌寒霜站在场边。她手里拿着一张纸，面色平淡。
“张二狗，下午到我书房来。”
说完就走了。
二狗从草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心里有点发毛。该不会是背书没背好，要挨批了吧？
到了下午，他战战兢兢地走进凌寒霜的书房。凌寒霜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红笔圈了一个位置。
“坐。”
二狗坐下来。
“你在宗门里学了一个星期了，”凌寒霜说，“基础功法背了三章，灵气感知练了个大概，阵法入门翻了个开头。”
二狗点了点头。
“够了，够接任务了。”她把地图推到他面前。红圈圈着的位置，在宗门东南方向，标注着一个村子的名字。
“山下有个村子，最近闹怪事。几家农户的牲口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很怪。村里人请了好几个神婆道士，都没搞定。”
二狗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喉咙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嗯。”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二狗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可我……我没出过任务……”
“凡事都有第一次。”凌寒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宗门里学的东西，总得找个地方试试。书上看的和实际用的，是两回事。”
二狗沉默了。
凌寒霜看着他。
“你可以不去。”
二狗抬起头。
“不去也行。”她说，“反正你这天眼，放在宗门里也就是看看鼻子血朝哪边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二狗心口。他低下头，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来宗门这七天，他挨过打，背过书，灌过药，可要问他自己学会了什么能保命的东西，他心里没底。但要是连去都不敢去，那这些天挨的打、背的书，不都白折腾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我去。”
凌寒霜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明天一早出发。需要的法器去药堂找苏清拿，她给你准备好了。”
二狗愣了一下：“苏师姐知道我要去？”
“她知道。这个村子的事，是她先发现的。山下有人托了信上来，说牲口死得不正常。她看了信，说那痕迹像是阴煞入体。你到了之后先绕着村子走一圈，看看地气有没有异常。记住，先感知，再开眼，别一上来就把底牌亮完。”
二狗接过地图，手指捏着纸的边缘。
“那……那我要是搞砸了呢？”
“搞砸了就回来。下次再去。”
二狗愣住了。
“就……就这样？”
“不然呢？”凌寒霜面无表情地说，“你还能一辈子不出任务？”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山下那些人，神婆道士请了一堆，真见过煞气的没几个，大多是糊弄饭钱的。”她说，“你去了先看，别急着动手，看明白了再说。路不近，明早早点走。”
脚步声在门外远去。
二狗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他低头看了一眼红圈的位置。
第一次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药堂走去。
苏清果然在等他。药堂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小瓶止血丹、一叠黄纸符、一根细长的银针。
“凌师姐下午传了口信来，说你要下山一趟。”苏清把布包打开，一样一样理给他看，“止血丹你知道怎么用。黄纸符是驱煞用的，你到时候用得上。银针是备用的，万一需要封穴止血，能帮你多撑一阵。”
“谢谢苏师姐。”
“不客气。”苏清抬起头看着他，“紧张吗？”
“有点。”
“正常的。”她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实际动手跟背书是两回事。”
二狗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
他走出药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楚小一蹲在药堂外面的树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听说你要下山了？”
“嗯。”
“那敢情好。等你回来了，给我讲讲山下有啥好玩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回来？”
“因为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没人逗着玩了。”楚小一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必须得回来。”
她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走了。
二狗站在暮色里，看着她的背影。夜风从山谷里穿过，吹动了他手里的布包。他攥紧了包带。
回到小院，他把布包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看。止血丹，黄纸符，银针。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用。
他把《玄门基础功法》翻到第三章，坐在桂花树下，一页一页地看。风吹过来，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看到煞气分辨的部分，他停下来，把那几行反复读了两遍，折了个角，合上书。
月亮升起来。山谷里已经很安静了，虫鸣声从草丛里传出来，远处有猫头鹰在叫。
他看了一眼药堂的方向，苏清那边的灯还亮着。又看了一眼凌寒霜的书房，灯也亮着。
她们都没睡。
他站起来，拎着布包进了屋，把东西归置好，挂在床头。躺下之后，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鬼使神差地把那叠黄纸符抽出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符纸的边角不知什么时候卷了起来，像被潮气浸过。
他伸手想把它按平。指腹刚碰到纸边，一丝凉意顺着指尖钻进掌心，转瞬就没了。
他顿住，又按了按，什么也没有。他把符纸塞回布包，翻了个身。
窗外虫鸣不止。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第一次任务，他不能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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