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古玩街上的早晨总是来得慢些。
十点多了，巷子里的阳光才勉强挤进两栋老楼中间的缝隙，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林北此刻正蹲在孙老头摊子面前，手里捏着一张十块钱。
那张钱皱巴巴的，边角都磨出毛边了。
他才刚来江海市第三天，兜里就只剩下这一张纸币了。
孙老头的摊上摆着几块河卵石，说是乡下亲戚从河里捞上来的，看着像玉石，其实都是石头。
林北的眼睛在这些石头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块看起来灰不溜秋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巴掌大小，表面糊着一层黄泥，就算是丢在路边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林北的视线落在这块石头上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璀璨的绿光。
他眨巴眨巴眼睛，那道绿光还在，并未就这样消失。
……
三天前，他在出租屋里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这眼睛就有些不对劲了。
隔着墙壁能看见对面房间的灯管，看人的时候能隐约看到骨头轮廓。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怪病，后来才发现这双眼睛竟能看透东西的表层。
此刻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在他的眼中发生了变化。
表面的泥壳像被剥开了一层，里面是一整块，浓得化不开的翠绿色。
那种绿色，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叫做帝王绿。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用手把石头拿起来放在手上掂了掂。
孙老头靠在椅背上打盹，被林北拿石头的动静吵醒了，眯着眼睛看着他。
林北把手中那张十块钱递过去：“孙叔，这块石头我要了。”
孙老头摆摆手不耐烦地说：“拿去拿去，反正这玩意儿放这里卖不出去也是摆设。”
林北把钱放在摊位上，把石头揣进兜里，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二十三四岁，长得挺漂亮，但是她的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
这个女人，叫赵雅。
林北的前女友。
赵雅的身边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肚子大腹便便微微凸出来。
这个男人叫王德发，家里开建材公司的，追了赵雅半年多了。
赵雅看到林北，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她上下打量了林北一遍，目光落在他脚上的那双开了胶的球鞋上，嘴角撇了撇。
“林北你怎么会在这儿？”赵雅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嫌弃。
林北没说话，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石头。
王德发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巷子里那些摆摊的老头，“噗嗤”笑了一声，“哟，这不是那谁嘛？赵雅你竟然还跟这种人认识。”
赵雅翻了个白眼说道：“以前的同学，早就没联系了。”
王德发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了，他拍了拍肚子，冲林北说:“不是我说你，兄弟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吗？你知道这地方随便开出一块石头多少钱吗?”
林北看着王德发，一脸平静地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王德发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一沓红票子，在手里用力甩了甩，“就这一沓够你在这儿捡一年破烂了。”
赵雅在一旁帮腔道：“是呀， 林北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
林北没动，他看了赵雅一眼，又看了看王德发手里的钱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来这儿买东西的？”
王德发一脸得意洋洋的说：“当然了，我刚看中了一块和田玉，价值二十万，回头找人给我雕个摆件放在家里。”
赵雅一脸崇拜地看着王德发，“发哥，你真厉害呀，二十万说花就花。”
林北点了点头说道:“那挺好， 祝你好运！”
王德发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懵逼，随即有些恼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北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手中那块和田玉是假的。”
王德发瞬间脸色剧变，“你放屁！老子花了整整二十万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林北摇了摇头说道：“里面有气泡，是玻璃做的。”
王德发整个人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去去推林北，“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也敢大言不惭地说我的玉是假的！”
林北轻蔑一笑，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到。
王德发见状还想动手，这时，旁边古玩店门口走出来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
老头姓周，叫周振海，是这条古玩街上资历最老的古玩商。
周振海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王德发手里的玉，又看了看林北。
“小伙子，你说这块玉是假的，可有什么证据？！”
林北打了个哈欠，“这里面有气泡，对着光便能看见。”
周振海把玉接过来，举到阳光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的脸色猛然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德发说道：“这位小兄弟说得对，这就是块玻璃。”
王德发被吓得手中的钱掉了一地。
赵雅站在旁边， 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北弯腰捡起那块灰石头，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就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听到王德发在问周振海，“这人是谁呀？他怎么知道的!”
周振海捏着胡须笑着说：“不认识，但此人眼力不简单。”
林北没有回头。
他走到巷子口的切石机面前，把石头轻轻放了上去。
切石师傅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小伙子，你确定要切这块？”
林北淡定说：“切吧。”
随着刀盘转动，石屑飞溅，第一刀下去，一道绿光从切口处明晃晃的透了出来。
切石师傅的手一下子停住了，盯着那道绿光看了两三秒，然后慢慢地把刀盘抬了起来。
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
有人大声地吼了一句：“我的妈呀， 满绿！”
另一个人接话道：“这不像满绿，这颜色简直比满绿色还要正！”
第三个人凑到跟前，咽了口唾沫说道：“这……这是帝王绿！”
切石师傅把切开的石头递给林北。
这块石头从中间剖开，两半都是通体的翠绿，没有一丝杂色。
林北拿起石头，对着光看了一眼，揣回兜里，转身走向街角的一家当铺。
当铺老板姓钱，五十多岁，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店。
林北把石头放在柜台上，开口说道:“钱老板，请您帮我看看这块料子。”
钱老板只是拿起来看了一下，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北，咽了咽唾沫说道：“小伙子，这块石头你从哪来的？”
林北随口说道：“这个嘛，前面不远的地摊上捡的。”
钱老板沉默了许久， 接着说：“八百万，卖不卖？”
林北掰了掰手指，“不卖！”
钱老板顿时有些急了，“一千万！”
林北还是摇了摇头，他拿起石头转身走出当铺。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玩街的方向。
王德发和赵雅现在还站在巷子口， 远远地看着林北。
林北收回目光，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林家的人，已经到了江海市了。】
林北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江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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