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秦超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眼前金光一闪,一封挑战书出现在面前。
符箓上朱砂浮动,瞬息化作一道女人传声而来,“听闻猫儿山新晋内门弟子秦超,以邪道技巧欺压同门,毁坏丹峰产业,手段卑劣,品行不端,薛某身为丹峰首徒,忝居大乘之位,愿以三关之约,替宗门清理门户,你若还有半分骨气,今日午时,宗门比武广场相见。若不敢来,自废修为,跪在丹峰门前认错,此事可了。”
落款:丹峰,薛清秋。
“真的是麻烦,”
秦超钻出被窝,就露出一个脑袋,打了个哈欠,“小婵,你说我要不要去会会这个薛清秋,看看大乘期几斤几两?”
喵小婵叼着小鱼干看那本功法,歪头想了想,“大乘期与炼气期云泥之别,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小心为上,没必要无谓的牺牲。”
秦超看着喵小婵边说,边抽动的嘴角,分明在说,你要是去决斗,绝对死定了。
“可他们欺人太甚,我老妈教育我,不蒸馒头争口气,大乘期又怎么样,她们炼丹的,还能比我皮厚?”
说完便从被窝里钻出来到厨房给自己弄吃的,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再说了,那女人不是说了,不来算我认输,还要自废修为跪在丹峰门口,这要是不接,以后,我这张脸还怎么在猫儿山混?”
八戒哼了哼,用嘴巴拱了拱地,表示对秦超的支持。
秦超伸手摸了摸八戒的脑袋,“既然是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就去干他丫的……”
喵小婵狠狠地踹了八戒一脚,“笨猪,你凑什么热闹,以他现在的修为,想去对战大乘期简直就是找死,你要看他被打成猪头吗?”
八戒委屈巴巴地看着秦超,呼闪着耳朵,装傻充愣。
……
吃过早饭,秦超就直接来到了宗门演武场。
沐阳仙门说是仙门,其实修仙功法和普通凡间武林门派并无太大不同,都是以武术驱动灵力,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拿仙剑和符箓对轰的宗门倒是厉害了不少。
演武场设在宗门广场中央,三层青石垒成,四面围着密密麻麻的看客。
霸肌峰的、体修峰的、御兽峰的、还有听说了消息临时赶来的外门弟子,把演武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沐阳仙门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热闹了:丹峰大弟子薛清秋,大乘期修士,亲手指名挑战猫儿山一个刚转正的内门弟子。
薛清秋站在演武场东侧,鹅黄色的衣裙在风中纹丝不动,那张尖俏的脸上挂着一种“我来清理门户”的神色。
她看着秦超骑着猪赶来,嘴角微微一撇。
“秦超,今日你若能胜我一关,之前你砸丹峰店铺的事,一笔勾销,若不胜……”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脚下的青石,“你就给我滚出沐阳仙门……”
秦超靠在演武场西侧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根顺手从路边捡的草棍,闻言把草棍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行啊,怎么比?”
薛清秋抬手一挥,三道灵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在演武场中央,化作三面流光溢彩的令牌,悬浮在半空中,分别刻着“药”“毒”“战”三个字。
“第一关,灵药培育。”
薛清秋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你我各领一份灵药种子,同等的灵土,三炷香时间,看谁种出的灵药品相更好、药力更足,敢接吗?”
秦超看着那面“药”字令牌,又看了看已经有人搬上来的两个紫砂盆和两小袋种子。
他走过去,蹲下来捻了捻那盆灵土,又闻了闻那袋种子,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啊,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说。”
“我自己培育灵药土。”
薛清秋挑了挑眉:“随便你……”
秦超嘿嘿一笑,转身朝演武场边的喵小婵喊了一嗓子:“小婵,把我那包化肥拿过来。”
喵小婵耳朵一抖,从脖子上的储物环取出一个小布袋。
秦超接过布袋,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把那袋子里的“土”倒进了自己面前的紫砂盆里。
那土黑乎乎的,松散潮湿,散发着一股微妙的气息……
说不上香,也谈不上臭,隐约能闻到一丝草木沤熟之后的醇厚味道,夹着一点点淡淡的酒气。
薛清秋看了一眼那盆黑土,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五灵土,我特制的,里面掺了灵药渣发酵的堆肥,还加了一点草木灰和……咳,独家配方。”
说着,秦超用指头戳了几个小坑,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去。
薛清秋盯着他那盆黑土看了看,“就你那什么化肥,如果能培育灵药,我把这个盆吃下去……”。
她堂堂丹峰大弟子,自幼浸淫灵药之道,灵药培育就是信手拈来。
第一炷香烧完,薛清秋的紫砂盆里已经冒出了寸许高的嫩芽,青翠欲滴,叶片上隐隐流转着灵光。
围观的弟子们一片赞叹声,几个丹峰的小辈更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而秦超的盆里……啥都没有。
薛清秋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第二炷香烧到一半,薛清秋的灵药已经长到三寸高,叶片舒展,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而秦超的盆里依旧静悄悄的,黑土光秃秃的,连个芽尖都没露。
“那个秦超不会是在这儿闹着玩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他那个五灵土黑乎乎的,看着像粪……”
“嘘,小声点,猫儿山的脾气都不好……”
第三炷香刚点上,薛清秋的灵药已经长到了六寸高,枝繁叶茂,明显已经接近成熟。
她满意地收手,退后一步,转头看向秦超的盆。
这一看,她嘴角的笑容就僵住了。
秦超的盆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株粗壮的灵药,叶片厚实得像铜钱叠在一起,枝干粗得像小指头,整株植物呈现出一种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的墨绿色,茎脉上隐隐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全身。
更夸张的是……那株灵药还在长,肉眼可见地、一寸一寸地往上蹿,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底下使劲儿托着他往上顶。
围观的弟子们哗然了。
“卧槽……那是什么品种?”
“那是紫纹参吧,怎么长成那样了,吃了什么长大的?”
“他那盆土……该不会是灵兽粪发酵的吧……”
薛清秋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在那株灵药的叶片上捏了一下,指尖接触到叶面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株灵药的药力浓厚得惊人,比她精心培育的那一株至少高出了五成不止。
三炷香烧尽,培育灵药结束。
评判的长老捻须看了两盆灵药,来回对比了三遍,最后干咳一声:“第一关……猫儿山秦超,胜。”
全场哗然。
秦超蹲在自己那盆“五灵土”旁边,用草棍拨了拨那株紫纹参的叶片,冲着薛清秋咧嘴一笑。
“承让,承让,你看刚才你说要把花盆吃了,现在是红烧还是清蒸?”
“你……”
薛清秋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二关,毒攻。”
她抬手一挥,第二面令牌落下,紧接着一道封印解开的灵光闪烁,演武场中央凭空多出了七只透明的琉璃瓶。
每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翠绿如毒蛇的瞳仁,有的无色无味却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腥气。
“这七瓶,是我丹峰封存的七种奇毒。”
薛清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你我各选一瓶,直接服下,谁能撑过一炷香而不倒,谁就赢。”
她目光一挑,“你敢不敢接?”
全场安静了一瞬,服毒比试,这在宗门比试中是极罕见的,属于生死赌局。
丹峰弟子练过抗毒之术,多少有些底气,可秦超一个半路出家的杂役,能扛得住丹峰封存的奇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超身上,秦超看了看那七瓶琉璃瓶里五颜六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薛清秋那张蛇精一样的精致脸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
“我不敢。”
连薛清秋都愣住了,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卡在喉咙里。
“用毒非我本意,毒之道乃是邪道,我堂堂正正的内门弟子,怎么能沾那玩意儿?”
薛清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牙尖嘴利,等一下还有一场,我看你怎么办?”
说着,抬手一挥,指着中央那面“战”字令牌,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怒意:“第三关,斗法,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实力!”
秦超嘿嘿一笑,“那咱们就凭手上功夫争输赢……”
说着从腰间一摸,握住了那把杀猪刀的刀柄,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刀拔了出来。
刀身黝黑,刃口被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朴实无华的光。
薛清秋看着那把杀猪刀,嘴角终于重新浮起一丝笑容,心念一动,一杆丈八蛇矛凭空出现。
矛身漆黑,矛头分叉如毒蛇吐信。
周身裹着一层浓稠的青色灵压,密密麻麻的蛇头虚影从矛身上涌出。
旁边一个弟子惊呼,“天也,这乃是清秋蛇矛,黄级法器,那小子能扛得住吗?”
“我看够呛,听说他只有肌肉没有脑子,这回可能要栽了……”
薛清秋听着议论十分得意,将长矛往地上一顿,豪气的指着秦超,“吃我一茅-蛇蝎心肠……”
矛出,那杆丈八蛇矛裹着大乘期残余的灵压,化作数十道青色的蛇影,每一道都带着破空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咬向秦超的身体。
“嗖嗖嗖……”
那些蛇影又快又狠,秦超根本避无可避。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音,犹如暮鼓晨钟一般扩散开来。
“当当当……”
一连串的打击,精准地撞在秦超的四肢、躯干、头颈上,每一下撞击都迸发出一簇簇火星,像铁锤砸在烧红的铁砧上。
“我靠这个死女人,下手这么狠……”
几乎是是瞬间,他整个人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球,金光从皮肤裂缝中透出来。
白霜霜站在演武场边缘,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到秦超被那些蛇影击中时身体在晃,再厚的皮也有极限。
薛清秋再怎么说也是大乘期退下来的修士,灵压足以将炼气期的人碾成齑粉。
秦超扛得住几击,扛不住几十击。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凝聚于唇齿之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静……”
最后那个“静”字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意,被她压得极稳。
“感受灵气变化。”
秦超默默听着,心中一动,在天盖地的灼热之中,心神一静。
蛇影还在撞击他的身体,火星还在飞溅。
但他听到的不再是那些嘈杂的爆裂声,而是有一阵凉风。
那风有形状,有纹理,有脉络……像一棵看不见的树,把根扎在天地之间,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流动的灵气。
秦超猛地睁开眼他右手摸向腰间,五指握住了那把杀猪刀的刀柄。
刀身上那层被他磨得铮亮的铁皮,在掌心温度下微微一烫。
刀意不是功法,功法需要运转,需要消耗灵力,需要一层一层地构筑符文和经脉。
刀意不一样,他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随心所欲的、让刀锋知道该往哪儿走的直觉。
他握着刀,迎着那铺天盖地的蛇影,往前迈了一步。
“夜战五猴刀……”
他开口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全场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另一种剑拔弩张……
“第一式,仆步撩裆!”
刀出,刀芒划出一道弧线,从下往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极其下流的、极其不讲武德的角度,贴着地面撩了上去。
那刀光不亮,不炫目,甚至谈不上什么气势磅礴,但他经过的地方,那些蛇影像被镰刀割过的杂草一样齐齐断开。
刀锋所至,青石地面裂开一道细如蛛网的缝隙。
刀光掠过薛清秋的矛身……那杆丈八蛇矛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矛头上的蛇头虚影应声而碎。
薛清秋被那股刀意震得后退了三步,矛身横在胸前,双手虎口发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矛……矛身上多了三道浅浅的划痕,不深,但足以让她掌心冒出一层冷汗。
秦超收刀而立,喘着粗气,刀尖斜指地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薛师姐,还打吗?”
薛清秋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收起长矛,转身跳下演武场,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落地时没有回头。
评判的长老咽了咽口水,最后干咳一声:“第三关……猫儿山秦超,胜,本次丹峰薛清秋与秦超对决,秦超获得胜利。”
无尘激动的冲过来,抱住了秦超的胳膊,“秦师兄,恭喜恭喜,今天果然是大喜的日子,等一下我带你去飘香楼乐呵乐呵……”
“滚!”
秦超一脚踹飞无尘,回头看了一眼白霜霜离开的方向,那道白衣已经没入人群,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刚才,该不会真的在担心我吧?”
他甩了甩头,把那念头甩了出去。
毕竟白霜霜那种人,担心人这种事,大概比让她承认自己喝粥加盐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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