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超准备饭菜的时候,猫儿山下,一片死寂。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道两侧的灵木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发酵。
然后,黑影动了。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山脚的林子里涌出来,影影绰绰地贴地而行,四肢着地,动作扭曲,像人,又不像人。
他们身上缠着破碎的布条,露出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关节以反常规的角度弯折着,速度极快,在夜色中连成一串模糊的残影。
最大的那一只,足有七八米高,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硬壳,头部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倒刺状的牙齿。
他走一步,地面就颤一下,周围的小尸傀被他踩碎了好几个,但更多的尸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林子里涌出来。
“毒已经扩散了。”
白霜霜御空而行,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周围三座山头全被感染,一个活口都没留。”
她身后,猫儿山内门精英弟子列阵而立,剑已出鞘,符箓在手,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一根弦。
白霜霜抬手,长剑指向前方那片蠕动的黑影:“只能消灭……给我杀!”
话音未落,她率先冲了出去。
剑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夜幕,一剑斩落,七八只二级尸傀齐腰而断,黑绿色的脓血喷洒一地。
猫儿山弟子紧随其后,剑光、符火、灵兽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将那片黑色的潮水撕开了一道口子。
尸傀虽然数量多,但灵智低下,动作僵硬,在猫儿山有序的冲击下开始败退,一片一片地倒下,像割麦子一样。
有人吼了一嗓子,“乘胜追击,杀光他们!”
就在这时候,两个比寻常尸傀高大数倍的身影从尸群后方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覆满黑甲,双臂如铁柱,一左一右撞进猫儿山的阵型里,几个炼气期弟子躲闪不及,被他们一口咬住脖子,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就被硬生生掐断了。
白霜霜眼神一厉,反手从袖中甩出一串黑雷子。
那些黑雷子在半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瞬间将两个高大尸傀吞没。
等光芒散去,两只尸傀的下半身已经被炸断,只剩下上半截躯体在地上蠕动,嘴巴还在机械地一张一合。
白霜霜落地,剑尖抵在其中一个尸傀的额头上,往远处看去。
尸群后方,站着一个一脸阴鸷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一张符箓,正看着那两只被炸断的高大尸傀,手指在微微发抖。
当白霜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最后的疯狂。
“没想到,还能看到传说中的猫儿山峰主。”
黄三的声音尖锐,像是入宫的太监,“你们把我从沐阳仙门除名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白霜霜冷冷地看着他:“黄三,丹峰弟子,因犯事被逐出宗门,你炼尸傀报复,已是死罪。”
“犯事?”
黄三的笑容猛地扭曲了,“我犯了什么事,我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符箓,攥在手心,那符箓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顺着他的指缝往下飘散。
“我进沐阳仙门修行,就想学点本事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我没想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个薛清岚,她看上了我的脸,我想吃她的肉夹馍……,我家中有亲事,自然不肯,她就羞辱了我,踩烂了我的裤裆,还反咬一口说我非礼她,丹峰上下没一个人信我,我被废了修为,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山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我爹娘为了帮我申冤,在山门外跪了七天七夜,跪到膝盖都烂了。结果呢,丹峰的人派人把他们打了一顿,扔下了山,他们回家就病倒了。”
他低下头,烧成灰烬的符箓,“我把我爹娘炼成了尸傀……亲手炼的,他们说,爹娘愿意,只要能帮我报仇,他们也瞑目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霜霜,笑了一下:“可我还是报不了仇,连你这关都过不去。”
他手一翻,一柄短刀出现在掌心,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直地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刀刃入肉的声响很闷。
黄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砸在地上,再也没有动。
尸群失去了指挥,开始散乱溃退。
猫儿山弟子迅速追击、清理,战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下来。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缕,照在黄三那张苍白的、终于不再扭曲的脸上。
白霜霜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给我搜魂。”
一名精通搜魂术的弟子走上前,手掌覆在黄三额头上,灵光闪烁片刻,收回手时,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他将搜魂所见如实禀报……
从黄三入宗,到薛清岚如何设计,从他被废修为,到父母惨死,再到他独自一人炼制尸傀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事无巨细,如走马灯一般在灵光中重现。
白霜霜听完,闭上眼睛。
她想起刚才那些死在尸傀嘴下的猫儿山弟子,想起那些被咬断脖子的炼气期小辈。
可她也想起了黄三最后那一笑,那种走投无路、终于解脱了的疲惫。
“要是早知道……”
她喃喃自语,“或许该让一条路出来,让他自己去找薛清岚。”
可她随即摇了摇头。
真让黄三杀进丹峰,沐阳仙门必然大乱,死的人只会更多。
而那个真正的祸首薛清岚,大概依然毫发无损地坐在丹峰里,等着下一个被她看上的倒霉蛋。
白霜霜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
当天下午丹峰峰主就摔断了腿,说是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推了一把。
而在一处勾栏之中,正罪魁祸首薛清岚和两个男模睡在一起,被宗门内执法堂抓个正着,彻底失去了内门弟子的资格。
当时有人捂着眼,有人张着嘴,有人偷偷掏出留影石开始记录。
薛清岚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着脸,看不到表情,但那微微发抖的肩膀说明她还没昏迷,只是无地自容到不想抬起头来。
而当天中午,丹峰正式宣布……从即日起,停止对猫儿山所有丹药供应。
理由是“猫儿山防务不力,致使邪魔侵扰宗门,丹峰不愿继续浪费丹药在废物身上。”
消息传到朱侯柊耳朵里,“这件事给我好好查,我就不相信这么大一个宗门,竟然有人行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执法堂长老鞠躬行礼,“宗主大人,我等查到了一些东西,昨日已经递交给您,就放在桌案之上,您没有看吗?”
“咳咳,昨日……”
荒淫无度的朱侯柊自然没看,也不能说昨日忙着和几个小妾白日宣淫,根本没时间管理宗门内部的事情,“好,这件事我会留意,你们都退下吧,如果有新的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执法堂长老微微叹了口气,“是,属下告退……”
……
宗门内发生了很多事,秦超并不知道,只是偶尔听说猫儿山得罪了丹峰。
不过这些事对他这个外门弟子倒是无所谓,一大早先去功德殿,用买了十斤灵米……
又去药园边上的野菜地里薅了一把灵药叶子,回到茅屋就简单熬了一锅皮蛋瘦肉杂菜粥。
粥刚熬好,秦超端着碗正要往嘴里送,眼前白色身影一闪。
白霜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已经坐在了他的餐桌前,手里不知从哪变出第一只碗,拿起勺子就往碗里盛粥。
“闻着味道不错啊。”
她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等秦超回过神来,一锅粥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白霜霜端着碗喝得面不改色,那姿态优雅中带着一股子行云流水的利落,好像她喝的不是什么杂菜粥,而是什么珍馐美味。
秦超捧着自己那碗只剩个底的小半碗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没想到你吃饭也是个狠角色,佩服,佩服。”
白霜霜把第二碗喝完,放下碗,舒服地拍了拍肚子,长出一口气:“小意思,我可是堂堂猫儿山峰主,吃饭怎么能输给别人,对了,你为什么这么会做饭,以后我就天天来你这里吃饭好了。”
“那伙食费报销一下呗,我这可没有灵石买菜,山上这些食材可是很贵的!”
“好说,好说,我可是大小姐,你说吧,需要多少灵石?”
“也不多,一个月三百灵石!”
“三百,那也行吧,不过以后你要给我多做一些,这些也太少了,我都不够吃……”
秦超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那碗粥:“只要钱给到位,好说,好说……”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见底的粥,看样子以后就不用和杂草粥了。
白霜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粥做得不错,就是有点硬,以后每天早上多熬一阵子,你这手艺还欠火候,现在我教你控火术和冰冻术。”
这是找理由,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继续逼迫自己修炼。
“火候刚刚好啊,米也很软……”
“我说硬了,就是硬了,来,给我修炼起来,不要偷懒!”
秦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掌心里“呼”地蹿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苗在她指尖跳跃着,却不烫不爆,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然后她手腕一翻,火焰瞬间熄灭,一股白霜从她掌心蔓延开来,眨眼工夫,灶台上那只粗瓷碗表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寒气丝丝地往外冒。
秦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两个小方法不错啊,我喜欢,快教我!”
白霜霜一伸手拍灭了手心的火焰,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给他,“这是入门心法,照着运气的路子走,你先把火引出来……别急,第一次能点着指甲盖那么大就算过关。”
秦超接过来一看,竟然还是连环画,黑白颜色的,画着一个男人,经脉运行的路线,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哎呀,竟然是黑白的,如果……我说如果,画成彩色的,再加上一些其他动作,人物也换成两个人,这样是不是可以大卖?”
“那你会画画吗?”
“不会啊,但是可以找人画,到时候把这些画册卖出去,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白霜霜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这件事我看,咱们还是要抓紧时开展起来。”
秦超嘿嘿一笑,“那必须的,那必须的……”
说着,他盘腿往伙房地上一坐,闭眼照着心法运气,凝神静气,把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沿着经脉往掌心送。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掌心微微发热,第三遍……
“噗……”的一声,一缕青烟从他指尖冒出来。
“唉,没想到这控火术还挺难,要是有打火机就好了,不用这么费劲巴拉的练习,我也能早日躺平休息。”
白霜霜耳朵动了动,身影一闪就到了他身边,“什么打火机,是不是又有了新的修炼方法,来来来,快跟我说说……”
秦超抿抿嘴巴,“其实啊,打火机就是利用一种气体,在电火花接触的一瞬间,气体爆燃起来的火焰,操作原理其实和刚才你说的差不多,不过,没有灵力的人也可以做到。”
“没有灵力也可以做到?”
“对啊,就像这样……”
说着,秦超一扬手,啪的一声,手心就多了一团火焰。
“哎哎哎……我成了,我炼成了,哇哈哈哈哈……”
白霜霜靠在门框上,金瞳微微弯了一下,蓝色的猫耳朝前倾了倾:“不错,比我想的快,再来几次,稳固火力,然后将火焰放大。”
就这么一练就是一整天,控火术是将灵力释放加以点燃,而冰冻术就是将物体周围的热力全部吸收,达到降温的效果。
秦超盘腿坐在伙房地上,身前摆着一碗水,按照白霜霜教的法子交替练习控火和凝冰。
白霜霜就坐在灶台边上,翘着腿,一边翻一本闲书一边偶尔瞄他一眼。
全程没多余的话,但秦超练得满头大汗也没敢停。
日头落山的时候,秦超终于撑不住了,两只手都攥不拢,掌心又酸又麻,往地上一瘫,大口喘气:“今天先……先到这儿行不行……”
白霜霜合上书,从灶台上跳下来,“那好,明天再练!”
说完,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秦超仰面躺在地上,看着伙房顶那道漏光的裂缝,“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可以随意穿梭,飞行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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