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大半夜的,唐三藏把自己回来东土后唯一收的徒弟悟非,叫到房里,失惊无神问他,要不要也走一趟西游之旅。
但说到孙悟空他们不一定会同行之时,却等如在原本期待满满的悟非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悟非心想,有没搞错啊,师父说笑的吧,这西天取经团队情深义重,患难与共,端的是生死相随,是人都知道,虽说隔了十二年,但人在人情在,如今团队领导召集大家回归,怎么可能找不到,请不动?师父一定是想吓我的,看我会不会退缩。
正想开口再来一番豪情壮志,唐三藏却先说了:「好,既然你愿意,就这么说定了。这里的事务,为师会交由你两位师叔打理,你也该做做远行准备,这就回房去吧。」
「是,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一早。」
啊!有没搞错啊,悟非差点跌倒,难怪师父要在这大半夜召见他了,可是,为何这么急啊?
「任务艰难耗时,拖得越久,可能引起的问题就越大,反正左右也无要事,早日启程,早日完成。况且,在走妖邪之路之前,还得先去找你那三个师兄呢。」唐三藏似乎看出悟非心中所想,不待他发问就解释。
「师父,您既然能跟众神沟通,何不请他们帮忙找三位师兄?总比咱两个一步步地去敲他们的山门,省时省事得多吧?」悟非脑筋动得快,马上想到能抄个捷径。
「这个嘛,众神并没提到,为师现在要问也来不及了,你也知道,人神有别,神要找人只是一弹指的小事,人要找神,却是不可能。为师不过是被众神挑选到的任务执行者,并没有随时召唤众神之能。」
说到这里,唐三藏又望向窗外。
「想当年,为师也是一步步地走过五指山、高老庄、流沙河,才聚齐你三个师兄的啊。」
「是,师父,那徒弟先出去了。师父早点休息吧,明天好赶路。」
悟非退出房间,临出房门时,偷眼看到唐三藏正在出神,也不知是在缅怀当年,还是默想前程。
回到卧室,悟非见其他四个同辈已经呼呼大睡,他躺在坑上,思潮起伏,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当然的吧,谁会想到,西天取经这个几乎已成为神话的事迹,自己竟然要亲身体验……
三位师兄已经是半个仙佛,自己能与他们和睦共处吗?
自己本事低微,虽然师父说了,只是想找个跑腿跟班的,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神僧徒弟啊,实力要是天差地远,会被三位师兄瞧不起吧?
诶,会不会到时师兄们都到齐了之后,师父就会叫自己先回大雁塔,不必去碍手碍脚了呢?
也是啦,妖邪之路的妖怪可不是吃素的,难道真的要跟去送死吗?
师父是师父,自己只是个小徒弟,三位师兄又哪有空分头照看啊,要看,当然也是看着师父要紧啊,我算哪根葱啊?
东想西想,越想越觉得刚才这么答应师父,似乎也太草率了一点,似乎有点太玩命了。
不过想深一层,师父其实也并没给自己什么机会考虑,还不如说,师父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的……想到这里,悟非大力拍了一下脑门,师父果然不是盖的,这心理战术,根本用得恰到好处嘛,看他平时憨厚老实的模样,原来是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转念又想,其实这也不是坏事,当师父的,本来就该要道行高深的啊,这样一路上化险为夷的几率才会提高,风险才会减低。
翻来覆去地又胡思乱想了一番,尝试静下心来,甚至做起吐纳功课,可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入睡,心里只想着明天,自己的人生,将开展崭新而无法预期的一页。
这一夜,就这么胡乱度过。
隔天,天未亮,悟非随意吃过早饭,整理好行囊,迫不及待地在大雁塔大门前等待。
抬头看看天,虽仍是黑蒙蒙一片,但依稀能辨别出天上云朵不多。
「会是赶路的好天气啊。」经过一夜思想交战,悟非已整顿好心情,带着期待的心,满怀正能量。
「早啊悟非。」唐三藏与两个师弟四个师侄从塔内走了出来。
悟非一看师父,呵,穿上了极其少穿的袈裟,手上提了一支从未见过的锡杖,神清气爽,还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范儿。
唐三藏对两个师弟叮嘱了一番,道别之后,师徒俩离开了这好几年来几乎足不出户的大雁塔,开始了充满未知数的远行。
「师父,咱先去哪儿呢?」
「嗯,先找你大师兄吧,有他随行,剩下的就好办了。」
「好耶!」想到终将能见到神话般的齐天大圣,悟非难掩紧张兴奋之情,恨不得双脚也能如神仙般驾云,一下子就飞到花果山去。
这一路上,唐三藏甚少说话,只是偶尔念念经。
悟非呢,却是话不停口,看到就问,想到就说,只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唐三藏对这个徒弟的行为习以为常,都让他自问自答。
师徒走的虽是荒山野岭,人烟稀少的路,但悟非自懂事以来,几乎就没离开过大雁塔,这一趟能出来「玩」,还真是处处透着新鲜,即使有时连日来都只见到同样的山石,同样的草树,也不觉闷。
毕竟他原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要他打坐念经就愁眉苦脸,这般高里来低里去地漫山遍野行走,反而对正他的胃口。
行行重行行,运气好的话,每日的太阳下山前,可能碰上几户山野人家,就能打尖化缘,睡个好觉。
不然走到个破庙,也至少能在屋檐下过个夜。
再不然,就只能餐风露宿了,悟非早就有心理准备,绝不抱怨,每晚都确保服侍师父安稳睡下了,自个儿才休息。
唐三藏都看在眼里,对这个晚年收的小徒弟的表现相当满意。
如此一路无事,也不知走了多少天,这一天,师徒走进了一个山峦起伏的地带。
唐三藏看了看四周,突道:「奇怪。」
「师父,怎么了?」
「这里……应该就是花果山的范围了,素闻花果山常年如夏,花果茂盛,因而得名,悟空才在此地与他的猴子猴孙们自给自足,可是,如今放眼望去,怎会尽是荒山怪石,杂草丛生。」
悟非这才留意到四周景物,确如师父所说。 「师父,十年人事几番新,有改变也不奇怪吧。咱们再往里走走看,或许就会跟这儿不一样了。」
唐三藏点了点头,与悟非继续前行,但再走了约莫一顿饭时分,还是没见到传说中花果山应有的景色。
这时,唐三藏身上的袈裟,忽然无风鼓动了起来。
他心知不妙,喊道:「悟非,留神!」
话才刚喊完,耳中听到「碰」一声响,唐三藏急伸手去抓悟非的臂膀,却抓了个空。
但见悟非整个人飞在半空,接着重重摔在地上,似乎是被什么物事狠狠地撞飞开去的。
唐三藏一愣间,身前已站了个九尺高大身影,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却先听到大笑声中,一把粗声粗气的声音叫道:「人类啊,终于让俺等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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