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偌大的流沙河,在怪蚯蚓肆虐后,恢复成一贯的苍茫和沈静。
唐三藏望着无边沙海,一时之间如老鼠拉龟,无从下手,还真不知该如何解救悟非。
当年西天之行,唐三藏手无缚鸡之力,被妖魔鬼怪虏去乃家常便饭,经验丰富之极,单凭判断,他知道悟非在那巨型蚯蚓肚里,一时三刻不会立即死亡,原理就如蛇类吞吃动物一样,需要长时间才能把肚里的活物消化。
问题是,巨型怪蚯蚓钻入沙下后踪影全无,唐三藏可没法学它那样,也潜入沙中活动,更遑论把人救回。
这么拖拉下去,就算最后救得回悟非,恐怕小和尚也只剩半条命了。
怎办好呢?唐三藏稍一定神,气运丹田,双手拱成圆形,贴在嘴边,以「风里传音术」高声呼喊:「悟净,快快现身!」
将求救声音,以音波和震幅方式远远传送开去,希望沙悟净听到或感应到之后,及时赶来。
这么做有没有用他也没把握,之前悟非就问过,是否有方法在一望无际的流沙河找出沙悟净,唐三藏当时没将此法说出来,也正因为在他认知之中,那并非绝对可行之法,所以不说也罢,但事到如今,马死落地行,什么方法都得尝试了。
唐三藏分别向三方各传送了三次,按耐着急之情,同时祈求老天开眼,别让这个小徒弟出师未捷,就这么莫名其妙客死异乡。
就在此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沙尘翻飞,唐三藏一边举起衣袖遮挡风沙,一边半眯着眼,尽可能向风沙处看去,只见依稀有一个人影在风沙中缓缓接近。
「敢问大师法号,来此所为何事?」一把女子声音响起,语气平实。
话音方落,风沙骤然停止,唐三藏身前,已站了一个身穿唐朝汉服的女子。
女子以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大眼,眼珠黑溜溜,九成九是中土人士。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贫僧三藏,此来寻找流沙河之主沙悟净,未知施主是否识得?」
女子的出现,颇出唐三藏意料之外,但对方既礼貌相询,当然也得以礼待之。
「啊,大师是神僧三藏法师?有失远迎了。」女子听唐三藏报出法号,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悟净有事离开了流沙河,大师可有急事找他?」
悟净也不在?真这么倒霉!唐三藏闻言心下一沉。
不过听女子所言,似乎与悟净相识,虽知道妖魔狡猾,常可化身凡人假意示好,之后再行暗算,但感觉上女子不像坏人,而且唐三藏如今孤身一人,她要真是妖魔,早该动手,不会这般浪费唇舌,于是将悟非被巨型怪蚯蚓吞下肚后不知所踪之事,说与女子听。
「哦,大师是遇到沙虫妖了,它们是栖息在流沙河的下等妖物,专门吞吃来往人类动物,那只巨大的是沙虫王,生性懒惰,一般都是小沙虫妖将食物拖进沙里进贡给它,你们竟然引得它出来。」
女子也不迟疑,伸出手搭在唐三藏肩上说道:「大师,这就去救你徒儿,请大师先闭上双眼,屏住呼吸。」
唐三藏依言闭眼屏息,只觉被一股力量急速向下拉扯,转念间身体一顿,已脚踏实地,耳中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大师,可以张开眼了。」
唐三藏睁眼一看,眼前一团漆黑,接着身边亮起了一点小光,竟是从女子指尖发出来的。
循着那指尖小光,唐三藏逐渐习惯了微弱的亮度,抬头察看,原来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沙穴之中,看来是被女子从沙海上拉了下来。
沙穴绵延,黑暗中犹如无限伸展,女子一招手,示意唐三藏跟着她走。
女子一面走,口中一面发出尖细哨声,似是在召唤什么。
走了一阵,唐三藏见沙穴实有无数岔道,俨然是一个沙下巨型迷宫,女子脚步毫不停留,一个劲儿的往前走,遇上岔道也毫不犹豫,像在自家庭院步行,显见对此地非常熟悉。
唐三藏从来都不知道,流沙河下有这么大规模的沙穴暗道,看这领路女子透着神秘,实在猜不出是何路数,但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女子心存歹意,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而且之前自己特意说沙悟净是流沙河之主,女子也没反驳,那在沙悟净的地盘,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吧。
这时女子突地停下脚步,口中哨声也嘎然而止。
唐三藏耳中听到极其细微的沙粒翻动的声音,由小到大,从远至近。
「难道是那些沙虫妖?」果不其然,只一会儿,无数的沙虫妖从前方的沙道爬了过来。
唐三藏见惯妖魔鬼怪,但眼前一大群数之不尽的怪蚯蚓如潮水般蠕动着爬过来的场面,还是看得全身不舒服,同时也全神贯注,随时准备与沙虫妖大打一场。
沙虫妖爬到女子身前两丈左右就不再前进,而且位于中间的纷纷向两旁推挤开去,让出一条沙道来。
唐三藏正疑惑间,竟见到那巨型无比的沙虫王,从前方深处,沿着沙虫妖们让开的沙道中间爬行过来。
「好家伙,原来她刚才的口哨声,竟是在召唤这沙虫王。」
唐三藏双拳紧握,暗自戒备,却听得女子口中又再发出哨声,这次倒不再是独沽一味地尖细,而是抑扬顿挫地如有旋律般吹了起来。
沙虫王这时扬起前身,头部又如花瓣般裂开,并且发出如沙石相擦的刺耳声音,时而大声时而小声,时而低沉时而尖锐。
难道这女子竟是在跟沙虫王沟通?
一人一妖用原始的发声「交谈」了一阵,沙虫王突地抖动了起来,一面发出有如反胃的巨大声响。
抖了一阵,沙虫王头部裂开得更大,四周围的小沙虫妖如退潮般纷纷向沙道深处退去,只听得「波噗」一声,一大团黏糊糊的物事,从沙虫王口中倒灌出来,跌落在地上。
女子又发出一阵阵口哨声,沙虫王裂开的头部重组回一块儿,再向后边的黑暗沙道慢慢退去。
女子快步向前,蹲在那团黏糊物事之旁,双手凌空挥舞,只见那糊状液体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拨开,跟着滑落,呈现出所覆盖着的东西。
唐三藏趋前一看,那里头的,可不正是悟非。
女子将糊状液体完全驱散后,一探悟非鼻息,再把了把悟非的脉搏,站起身来向唐三藏说道:「没事了,令徒体质不赖,等他恢复体力之后,就会自己醒过来。」
唐三藏这时对女子再不怀疑,千万分的感谢之余,尤其佩服她兵不血刃就能「说服」沙虫王,将已吞下肚里的食物吐出来。
听得悟非无恙,更是松了一大口气,合十谢道:「感谢施主大恩大德,贫僧相信施主必与流沙河,甚至悟净有着极深的渊源,如不介意,还望相告,也好让贫僧来日着悟净再谢一番。」
「大师客气了,救出令徒,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悟净之事,就是小女子之事。」
女子向唐三藏回了一礼,微笑道:「我是他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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