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县,赤礁村。
滩涂上一条条土埂纵横交错,把土地分隔成密密麻麻的池子。
几个少年盐工赤脚下池,猫着身子用挂板将盐收拢成堆,准备一起装进竹筐挑上岸。
“放饭!放饭!”
随着一道粗犷的声音从监工嘴里传了出来,众人扔下刮板朝着放饭点奔去,生怕去晚了没得吃。
监工拿着一个木勺,在一个木桶里面搅和着。桶里面的东西似粥非粥,就是一些糙米,糠饼加上一些野菜煮制而成。
“拿好了!”监工舀了一勺倒入面前清瘦男子的碗中。
“刘哥,再来给我一勺吧,求求了。”清瘦男子露出一道讨好地笑容。
“啪。”
刘监工从腰间抽出一个短鞭就朝男子面上抽去。一道血印在那男子面上显现出来。
那清瘦男子被抽了一鞭子,也未敢叫出声来,只得倒吸一口凉气,走到旁去。
“你以为吃的是你家大米啊!你要一勺,他要一勺的,干活怎么不见你多干!”
队伍后面的众人神色麻木,顿时噤若寒蝉,生怕遭到迁怒被克扣口粮。
赵吉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抬头望了望打饭纠纷。
“哎,今年这盐帮的香火钱又长了三成!”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时了布满愁云。
“我看这盐帮就是想把我们吸干!”猴三咬牙道。
“谁说不是呢,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有活路。”吴贵叹了一口气,“我爹前日风寒,到现在药钱还没着落。”
几人闻言,面上浮现一丝怜悯,在这世道像他们这些泥腿子可不敢生病。一旦身体不适就只能看老天爷了,能挺过去那自然万事大吉,挺不过嘛,就先一步享福去啦。
这官府的苛捐杂税已经压得人直不起腰了,这地方帮派的香火钱更是令人不得喘息之地。
这帮派每月月初都会来索要香火,如若有人不交,便有青壮上门打砸。
赵吉家隔壁的李叔,已经连续两个月未交香火钱,惹来帮派青壮上门,那日他女儿的惨叫声还历历在目。
“家中的钱财都用来交了香火钱,这样下去早迟活不下去,得想想办法.......”
赵吉眉头紧锁,原以为穿越到了古代,还想着凭借音符学到的手段发家。谁知在个地方和他记忆中的世界天差地别。
沧澜县外围几十万人都是泥腿子,不过是朝廷和帮派的薪柴。原本赵吉家中还算过得去,但是此从母亲生了一场病之后,家中的积蓄用来请郎中,没有余钱来交香火。
被逼无奈的赵父只能铤而走险去街边开设的拳场打拳想要搏一搏挣钱,只可惜赢了拳赛,归家之后就一命呜呼了!由于家中实在没有余钱,就只能用草席一裹在村里找了块地草草下葬。
只有成为武者才能拥有人权。
就算赵吉,把前世的那些制造肥皂和别的工艺拿出来,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罢了。
不入武道,就和路边的朽木枯草一般。只能化作朝廷和帮派的薪柴罢了。
就算想从商,一无资本,二无门路,而且没有路引,连城连到另一个城市都做不了,一辈子都只能被钉死在门前的那块地里。
至于学一门手艺,更是难如登天,且不说有无资质,单单学艺前几年没有丝毫收入,还要苦熬几十年才能出师。
小小年纪的赵吉,就已经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
所以他才来这晒盐之地做盐工,想要赚取一些收入。
如果他是一介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要生活在这泥泞之中。
还好在赵吉脑中有一页书菉,上面有着一页古隶书体的“肝”字,只有能。能接触到功法,学习到记忆。只要花时间肝,对他来说那些对旁人难如登天的资质,成为武者的门槛,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习武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获得力量来保护家人从而改变自己的处境。
“吴贵,狗子,阿吉。难道你们准备在这盐场蹉跎一辈子?就没什么打算?”侯三说道。
几人一阵迷茫,除了种地,晒盐,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途径。
因为几人都出生农家,不光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父亲的父亲也一生都在干着这些。
“我准备去跑船!我去码头上问过了,工钱还不错。”吴贵咬牙道。
“最近水上可不太平啊!”侯三提醒到。
吴贵并未多言,仿佛已经铁了心要去跑船,就算会遇到水匪也在所不惜。
猴三见状也不再言语,话头一转,问向二狗。
“我爹让我去逢春堂,当个小厮。帮着老医师称称药材,顺便还能学学手艺。”
“我可听说那老医师收小厮不光要零钱开道,没有点人脉好像还……”侯三惊讶道。
“我一位表哥前不久已经凝练气血成功打开第一关,成了武馆弟子。我这也是沾了他的光。”二狗挠了挠脑袋。
众人目光中羡慕的神色毫不遮掩。
“阿吉,你怎么说?”
“我?我准备去习武。”赵吉沉思片刻,徐徐说道。
众人惊讶的神情毫不遮掩的展露出来。
“唉,阿吉不要说那些空话。”侯三笑到。
赵吉神色严肃的回道:“我是认真的。”
“且不说你是否有习武的资质,单单那拜师费就需要八两银子,如果你的根骨资质差,需要的银子还会更多。”猴三掰了掰手指头,“更何况还有每个月的食宿,如果练武气血亏空还要药补……,不都是银子吗?习武哪有那么容易。”
俗话说得好,穷文富武。
如果只是拜师,连门槛都算不上,还有后面源源不断的食补。
这习武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个无底洞。前些年也不是没有认为自己有着天资妄图习武参加武科,从而一飞冲天,成为武举老爷的。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蹉跎数年,将原本还算殷实的家底给败光了,运气好的话也不过是给富人当个看门的,连护院都混不上。
运气差的吗,那都被掏空价值变成路边的一堆旺盛杂草了。
众人只当赵吉是鬼迷了心窍,也不好在说什么。
“那三哥你呢?”吴贵看向侯三。
侯三的家境算是几人之中最殷实的,听说在城里还有亲戚。
“我二爷在衙门当差役,我爹说让我去和他学个几年,到时候等他年岁大了,就想法子让我替他的……”提起自己侯三不自觉的挺直腰板。
“三哥,以后当了差老爷,可别忘了我们啊!”二狗当即恭维道。
“哎,还早着呢,大家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以后多聚聚,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侯三到底是年轻人,心里的笑意浮现在了面上。
众人连连点头,要是侯三真能进入县衙,此时维系关系,将来说不准也是一条门路。
“开工,开工。”监工拿着鞭子抽打在地。
太阳逐渐落山,随着监工的鞭子声,赵吉和小伙伴们打了一声招呼,就朝家中走去。
这世道乱的很,一到晚上什么牛鬼神蛇都出来了,还是要抓紧回家。
赵吉连忙朝着自家的土房子走去。就在看到家的轮廓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道喝历:“老东西,今天没钱就把你媳妇卖了。”
赵吉只见隔壁孙叔家的门板被推到在地,透过门帘还能看到一地的陶碗碎片。
孙叔被两人按倒在地,孙婶在一旁低声哭泣。
而这施暴者正是盐帮的小头目,牛横。
想他牛横之前不过是村里的一个赌徒,年轻的时候把他爹给活活气死,这些年整天游手好闲,后来凭借略有身手,加入盐帮,反过来鱼肉村里。
除了征收帮派的香火钱,还会自己想着法子来村里榨油水。
“呦,这不是阿吉吗?”牛横向赵吉走来。
“牛爷。”赵吉听着屋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朝牛横打个招呼。
“哎,你看看你孙叔这事闹的,还让你看了笑话。”牛横上前拍了拍赵吉的肩膀,“最近日子不好过吧,这***世道,你看那柴米油盐那样不涨?”
“你们孤儿寡母手头紧不紧啊?要是缺钱了就和我说,多的没有,那几百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这样,我给你个优惠价,小赵兄弟只要你来借,我给你一百文铜钱,3文钱的日息,日结。利息清清楚楚,就算你还不上也没事,就那你家那亩薄田做抵,小兄弟,如何呀?”牛横满脸横肉乱颤,皮笑肉不笑。
赵吉虽在一旁面上陪笑,心底了早已骂娘。这牛横就是见家中没有成年男子,想要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这利滚利下来,家中那仅存的田地只怕就要改姓牛了。
“多谢,牛爷抬爱,家中暂时还能勉强生计。如果不够我再来找您救济。”赵吉拱了拱手。
牛横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朝着屋子里面的跟班吼道:“你们吃干饭的,打人都不会?”
本来房间里面逐渐平息的哀嚎,又响了起来。
“行,快回家吧,晚上路黑不安全。”牛横眼中阴霾一扫而过。
“哎,感谢牛爷。”赵吉面带感激之色,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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