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刺目的光柱自万丈深坑之底无休止地奔涌升腾,光柱横贯天地,宛如一柄劈开苍冥的无上神剑,直直刺破厚重云层。
难以想象的磅礴威压裹挟着死寂的毁灭气息沉沉坠落,如亿万钧厚重的天幕倒扣人间,狠狠碾压在在场每一位修士的心头。
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彻底被强行禁锢,凝滞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原本流转活络的大道气韵尽数断绝,众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沉甸甸的铅絮,胸腔发闷、气血滞涩,从头到脚萦绕着一股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全场万籁俱寂,唯有光柱轰鸣的低沉震响回荡四野,所有修士皆心神紧绷、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那道诡异通天的白光,无一人察觉,身侧的沙日月正承受着濒临崩体的重创,体内潜藏伤势已然彻底失控、疯狂恶化。
此刻的沙日月,面色惨白如濒死之人的薄纸,不见半分血色,胸前的衣襟早已被不断渗透溢出的温热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纹路蔓延滴落,在脚下的碎石尘土间晕开点点血痕,一道狰狞深邃的创口撕裂皮肉、贯穿肌理,丝丝缕缕醇厚精纯的土之本源气息正源源不断从伤口处外泄飘散。
此前为冲破无量寺层层叠叠、虚幻莫测的佛道迷阵,沙日月为护众人前行,早已不惜根基,强行透支毕生苦修的土之本源,催动了禁忌级土系秘术,那一战过后,他的修行根基便已裂开细微裂痕,埋下难以逆转的深重暗伤。
而接下来两轮高强度的死战,他始终强行催动本源战力鏖战,丝毫未曾休养调息,如今紧绷的身体彻底抵达极限,旧伤轰然爆发,隐患尽数引爆。
狂暴紊乱的源气如同脱缰的凶兽,在他四通八达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肆意肆虐,不断疯狂冲击、磨蚀着丹田最核心的本源印记。
他挺拔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摇晃,指尖阵阵发麻,五脏六腑皆被剧痛撕扯。可他始终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紧绷到隐隐发颤,凭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剧痛,硬生生挺立在原地,未曾当场屈膝倒地、溃散战力。
“日月,稳住心神,摒除杂念,万万不可再强行催动半分源气!”
唐三目光锐利,瞬息便捕捉到沙日月苍白的面色、紊乱的气息以及身形的异常晃动,一眼看穿他伤势崩盘的危机,他脚步疾闪,身形瞬间横跨数丈,快步抵达沙日月身侧,右掌稳稳贴覆在他后背灵台之上,掌心温润澄澈的光晕缓缓漾开。
最为生机绵长的木之本源气息自唐三体内滔滔涌出,化作万千细密温热的生机暖流,顺着沙日月受损的经脉脉络,温柔且沉稳地涌入他四肢百骸。
木行主生、主疗愈,纯粹的生机之力如同春雨润田,一点点安抚着经脉中躁动狂暴的紊乱源气,缓缓抚平撕裂受损的肌理,修补开裂斑驳的经脉创口,将沙日月濒临崩塌、几近溃散的修行根基稳稳稳住,暂缓了伤势恶化的趋势。
沙日月牙关紧咬,唇瓣几乎被自己咬得失色,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他的额角鬓发,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撕筋裂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剧烈震颤,可他漆黑深邃的眼底,依旧熊熊燃烧着永不弯折、绝不屈服的灼灼火焰。
世间修士大多只知沙日月是天赋卓绝的五行土源继承者,身负正统大道机缘,却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沉稳冷厉的少年修士心底,埋藏着一段沉淀半生、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遥记幼年懵懂之时,他所在的沙氏一族安居一方净土,族人安居乐业、潜心修行,与世无争、安稳度日。
可突然有一日,一群披着伪善袈裟、满口慈悲道义的佛门修士骤然降临,毫无缘由便展开屠戮,利刃染血、佛道杀生,昔日祥和的沙家古地顷刻化为人间炼狱。
满门族人、长老幼童,尽数惨死在佛门狠戾术法之下,鲜血浸透整片故土。
彼时尚且是稚童的沙日月,在族人的拼死庇护下,蜷缩在废墟暗角,强忍恐惧与血泪侥幸存活,孤身一人逃离故土,从此漂泊苍茫天地,无依无靠、颠沛流离,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执念日夜萦绕他的心头,成为他数十载苦修路上唯一的支撑。
往后数十年,他踏遍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舍弃所有安逸,日夜磨砺己身、苦修功法,心中唯有一个执念——寻觅当年屠戮同族的凶手,亲手刃敌,告慰满门亡魂。
直至机缘巧合之下,他与唐三一行人相遇相知,方才知晓自己身负上古正统五行传承,从此踏上真正的大道正道,不再是孤身漂泊、盲目寻仇。
有一日,众人结伴重返沙家废墟,祭拜惨死的族人亡魂之时,沙日月曾意外撞见当年参与屠族的佛门残余修士,也是彼时,他从唐三口中得知了最为残酷、颠覆认知的终极真相:当年覆灭沙氏满门的元凶,从来不是世间寻常佛门势力,而是来自域外诸天、妄图侵吞此方天地的界外逆贼。
屠戮平凡沙氏一族,不过是他们万古布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步棋子、一场微小试炼。
而与生俱来的五行本源继承者,从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便是界外逆贼必除之而后快的宿命死敌,是他们颠覆此方天地、掠夺大道本源的最大阻碍。
“少爷!有我胖盾在,天塌下来我顶着!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今日你所受的所有伤痛、所忍的所有屈辱,我胖盾必替你百倍、千倍讨回来!”
魁梧如山的壮汉胖盾大步踏前,厚重的身躯稳稳伫立在沙日月身前,宽厚的后背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牢牢护住身后负伤的少年。
他双拳紧握,重重捶打在自己宽厚结实的胸膛之上,沉闷的轰鸣声震得周遭气流剧烈激荡、碎石轻颤。
浓郁厚重、沉稳无垠的土系本源如同潮水般自他体内磅礴升腾,褐色的本源光晕层层萦绕身躯,厚重磅礴的土道之力蓄势待发,时时刻刻准备迎战任何来袭之敌、抵挡一切凶险攻势。
身为与沙日月本命相连、性命共生的土属性专属辅灵,二人神魂羁绊、感知互通,沙日月此刻承受的经脉剧痛、根基损伤与心底酸涩,胖盾皆能感同身受,分毫不差。
眼见自家少爷重伤隐忍,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护主之心愈发炽烈。
与此同时,人群后方,原本勉强平复的混乱再度翻涌,嘈杂的喧哗与躁动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方才光柱展露的极致凶险,短暂震慑了一众修士,可转瞬之间,极致的贪婪便彻底压过了心底残存的危机感。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通天彻地的炽白光柱,眼底满是灼热疯狂的渴求,名利机缘的欲望彻底吞噬了理智。
“诸位同道快看!这光柱之内,定然藏着传说中的开源真经!”一名中年修士双目赤红,高声嘶吼,语气满是狂热,“千载难逢的无上机缘近在眼前,我辈修士苦修一生,所求无非大道突破,岂能就此轻易错失!”
“没错!只要夺得开源真经,便能勘破修行桎梏,打破境界壁垒,一朝登临无上大道,超脱世间凡俗!”
人群前方,一名白发苍苍、面容褶皱遍布的年迈老修士,眼中早已被极致的执念与贪念彻底填满。他全然无视周遭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诡异凶险,无视光柱散发的吞噬生机的恐怖气息,心中只剩对真经的极致渴求。
下一刻,他周身尘封已久的源气骤然尽数爆发,苍老的身躯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身形凌空腾起,化作一道仓促凌厉的灰影,不顾一切,径直朝着深坑上方的通天白光柱疾驰而去。
“爷爷!小心!”
人群边缘,一名衣着素净、青丝简单束成马尾的稚嫩小姑娘,正是一直跟随老者相依为命的孤女心儿。
她小脸瞬间煞白如纸,瞳孔骤缩,心中恐慌到极致,奋力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高声呼喊,稚嫩的嗓音里满是颤抖与哀求。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就在心儿清脆焦急的话音刚刚落地的刹那,高空那道炽白光柱骤然光芒大盛,刺眼绝伦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精准将腾空疾驰的白发老修士身躯牢牢禁锢在虚空之中。
无形无质、却恐怖至极的吞噬吸力凭空诞生,牢牢锁死老者周身所有退路,疯狂掠夺、压榨着他毕生苦修积攒的浑厚源气与岁岁沉淀的鲜活生机。
全场修士惊骇失声,怔怔看着眼前可怖的一幕,无人敢出声,无人敢上前。
众人亲眼看见,方才尚且战力充沛、身形硬朗的老修士,强健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枯萎,饱满的肌理层层塌陷,原本红润的肌肤迅速变得干枯褶皱、毫无生机。他一身苦修百年的磅礴源气、生生不息的肉身生机,如同奔流入海的流水,源源不断被诡异白光无情吞噬、尽数吸纳。
“爷爷!”
心儿泪崩当场,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稚嫩的双眼,顺着脸颊肆意滚落,她不顾一切想要冲破人群,狂奔至光柱之下营救爷爷,无助又执拗的模样让周遭不少修士心生不忍。
身旁几名善良的修士连忙伸手阻拦,几人合力死死将小姑娘拦在人群之外,不敢让她靠近半步凶险区域。
可就在众人拉扯阻拦、僵持交锋的瞬息,少女瘦弱娇小的身躯之内,骤然迸发一缕璀璨夺目、横贯四方的五彩光芒!
黄、绿、蓝、红、紫五色光晕交织流转,纯粹无瑕,好似醇厚磅礴的天地本源之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剧烈扩散爆发。
一股强悍绝伦的无形冲击波轰然荡开,瞬间将几名阻拦她的修士尽数震飞十余丈之远。几人重重砸落在遍地碎石的废墟堆中,气血翻涌、一时难以起身。
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异象,瞬间震慑全场,也让唐三、孙无尽、高蓝莲一行人神色齐齐震动,眼底满是惊愕与郑重。
“好精纯的本源波动!”孙无尽紧握手中鎏金闪耀的金箍棒,双目精光爆闪,死死盯着人群中气息特殊的小姑娘,满脸讶异,“这般纯粹无瑕、浑然天成的源气,温润醇厚、无一丝杂质,远超世间所有寻常修行者,简直闻所未闻!”
“此女天赋绝伦,天生与五行大道同源契合,身负得天独厚的顶级本源天赋,根骨气运皆是世间顶尖,绝非凡尘寻常稚童!”
高蓝莲黛眉微微蹙起,眸光凝重地轻声感慨,已然看出少女的非凡根骨。
唐三不再有半分迟疑,神色肃然,当即沉声厉声下令:“立刻上前,全力护住心儿!死死拦住她,万万不能让她靠近光柱半步!她身具极致本源,一旦被这诡异白光触及、锁定吸纳,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声齐齐领命,身形瞬间齐齐掠出,化作数道残影瞬息抵达心儿身侧,稳稳将她护在中央,彻底隔绝了通往光柱的所有路径,在她冲入白光凶险范围之前,稳稳将其死死拦下。
高空之上,悲剧已然落幕。
白发老修士体内毕生的源气与鲜活生机,已然被诡异白光彻底汲取一空。
他挺拔腾空的身躯彻底失去所有力量支撑,如同一截干枯腐朽的枯木,轻飘飘地从高空缓缓坠落。
孙无尽脚下灵光一闪,纵身腾空而起,稳稳凌空接住老者干瘪枯槁的身躯,身姿轻盈飘然落地,小心翼翼将毫无生机的老者轻轻放在泣不成声的心儿面前。
心儿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不顾尘土沾染衣衫,猛地扑在老者干瘪冰冷的身躯之上,稚嫩的肩膀剧烈颤抖,泣不成声,绝望的哭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之间:“爷爷,我们不要真经了,我们什么机缘都不要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心儿的血有力量,心儿可以救你,你快醒醒,好不好……!”
已然奄奄一息、生机散尽的老者,耗费最后残存的一丝气力,艰难掀开沉重浑浊的眼皮。
他浑浊黯淡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郑重、气度不凡的唐三一行人,浑浊的眼底泛起一抹湿润,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岁月沟壑的苍老脸颊缓缓滑落。
他喉间咯咯作响,用尽最后一缕残喘的力气,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地艰难开口:“心儿……并非我亲孙女……多年前,我游历边界荒土,将襁褓中的她捡拾带回……此女天赋异禀,身负世间罕见的特殊力量……老朽寿元耗尽,生机已绝……往后余生……便拜托诸位……护她一世周全……”
微弱的话音缓缓消散在风里,彻底断绝。老者头颅无力地微微垂落,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湮灭,彻底没了气息。
就在众人悲恸之际,老者干枯的身躯并未彻底消散,而是缓缓变得通透虚化,化作漫天细碎灵动的紫色光点,点点微光漂浮在半空,缓缓盘旋、交织、汇聚。
转瞬之间,万千紫色光点凝为一体,最终凝聚成一枚莹润通透、流光氤氲的紫色源魂丹,静静悬浮在众人眼前,散发着淡淡的土道本源光晕。
这是土性修士毕生苦修本源凝练而成的源魂核心,是修士神魂与本源的唯一留存。只要这枚源魂丹不灭、本源残息尚存,来日若能寻得绝世天材地宝、顶级大道机缘,便有重塑肉身、神魂归位、得以重生的一线生机。
整片无量寺废墟彻底陷入死寂,悲凉、沉重、压抑的氛围如同厚重乌云,牢牢笼罩在所有幸存修士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世人世代传颂,无量寺神圣无上、真经普渡众生,无数修士心怀虔诚,不畏路途遥远、不惧生死凶险,西行求经、追寻大道,可无人知晓,这千古传颂的佛门圣地,不过是一场万古悠悠、精心编织的虚妄骗局。
无量寺耗费万古岁月布局设套,以无上真经为诱饵,引诱世间无数修士前赴后继、以身涉险,千载光阴悠悠而过,多少求道者葬身废墟,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天人永隔,无数修士毕生的信仰与期盼,最终尽数化为一场彻骨冰冷的泡影。
沙日月望着眼前悲恸的一幕,眼眶微微泛红,心底酸涩翻涌,共情与恨意交织缠绕。他缓步缓缓上前,神色温柔肃穆,小心翼翼抬手,稳稳托住那枚悬浮半空的紫色源魂丹,轻轻将其放入心儿微微颤抖、冰凉单薄的掌心之中。
他刻意放轻、放柔自己的声线,试图安抚这个濒临绝望的小姑娘:“心儿,不要太过悲伤绝望。这是你爷爷毕生本源凝聚的源魂丹,是他最后的留存。只要源魂丹尚在世间,本源残息不散,终有一日,你们祖孙二人必有重逢重聚的机会。”
心儿抬起满是泪痕、苍白稚嫩的小脸,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紧紧攥住掌心温热的源魂丹,眼底深处燃起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希冀,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询问:“大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欺骗心儿,对不对?”
“我绝不骗你。”沙日月神色郑重,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怅然。
当年沙氏满门惨遭屠戮,族人尽数陨落,身死道消之后,本源尽数溃散于天地之间,连一缕残魂、一丝本源余息都未曾留存。
自那一日起,他便彻底断绝了与亲人重逢的所有可能,余生只剩无尽思念与血海深仇,再无半分期许。
“可恨伪佛虚妄欺世!可恨这域外逆贼屠我修士!”
孙无尽眉心之间的金色道纹骤然熠熠生辉,璀璨金光冲天而起,滔天怒火直冲九霄云外。他周身金系本源剧烈躁动翻涌,凌厉霸道的金道之力肆意激荡,天地间充斥着他满腔的愤慨与怒意。
高蓝莲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悯与怒火,迅速收敛心神,恢复冷静沉稳,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有条不紊地快速安排部署:“乔澜,即刻带领其余辅灵,联手构筑多层防护结界,牢牢守护心儿,隔绝外界一切气息干扰!老金,劳你重点稳固心儿体内躁动的本源,压制异动,绝对不能让她的本源之力被光柱的诡异吸力引动,滋生祸端!”
老金闻声立刻应声领命,身躯金光一晃,瞬间化作一层流光萦绕、厚重坚固的通体金甲护罩。层层壁垒密密匝匝、无缝衔接,牢牢将心儿整个人包裹笼罩其中,完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凶险吸力与诡异侵蚀力量,护得滴水不漏。
唐三抬眸,目光深邃,遥遥望向高空那道始终不停翻涌升腾、刺目凛冽的白色光柱。
接着,他眼里透着诧异,随后浩荡沉稳的声音陡然传遍整片废墟,落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畔,:
“诸位同道听好!这道横贯天地的炽白光柱,其核心源头之物,很可能便是初代反王——‘零’的随身本命辅灵——化源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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