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哨音比往常尖锐了三倍,像一把锯子直接锯在脑仁上。
陈野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昨晚那顿酒没让他宿醉,反而像是一把火,把他骨子里最后一点慵懒烧了个干净。
“全体都有!全副武装!操场集合!”
班长的吼声穿透了宿舍门板。
三分钟后,二班全员像钉子一样扎在了操场上。
连长***背着手站在队伍前,身后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车窗半降,露出一个戴着墨镜、下巴上留着青茬的男人侧脸。那人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群刚跑完五公里的新兵蛋子。
陈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才有的眼神——平静,冷漠,却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都给我站好了!”***一声怒吼,“今天不练战术,也不搞体能。今天,是上面来‘挑人’的。”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挑人?”陈野旁边的石头小声嘀咕,“挑什么人?还要连长亲自陪着?”
“闭嘴。”陈野低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越野车。
***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得像铁:“军区特种作战旅,‘猎鹰’大队,今年第一次面向基层连队开放选拔。名额,全区只有三个。”
轰——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特种作战旅,“猎鹰”大队。那是全军侦察兵的天花板,是真正的“兵王”聚集地。听说进去的人,要么是把枪法练到能打中百米外苍蝇翅膀的疯子,要么是徒手能搏杀三名持刀歹徒的怪物。
对于普通步兵来说,那就是传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觉得那是神仙去的地方,自己不够格。但我告诉你们,‘猎鹰’这次来,不要尖子生,不要比武冠军,他们要的是——能在绝境里把任务扛下来的‘死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野身上,停留了两秒。
“现在,想参加的,出列。”
没有人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大家都被那个传说中的名头镇住了,谁都知道选拔意味着什么——那是脱层皮的折磨,是九死一生的考验。万一选不上,还得回原连队面对战友异样的眼光。
“我报名。”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一班的班长赵刚。他是连里的全能标兵,射击、格斗、越野全是第一,他有这个底气。
“我也报名。”
紧接着,三班的机枪手大刘也站了出来。他像座铁塔一样,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二班。
作为刚拿了考核第一的班级,如果二班没人敢上,那昨天的“第一”就成了笑话。
陈野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他想起了爷爷日记里写过的“草地上的敢死队”,想起了班长昨晚说的“负重协同”,想起了那截带着血肉的绑带。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皮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班,陈野,报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越野车里的墨镜男终于有了反应。他推开车门,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踩在地上,手里那根烟也被捏断了。
“有点意思。”
男人走下车,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他径直走到陈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昨天扛着人跑完五公里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烟草味。
“报告!是!”陈野挺胸抬头,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去。
“听说你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累废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在我们那儿,这叫‘无效牺牲’。如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任务?”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周围的兵都替陈野捏了把汗。
但陈野没有退缩。
“报告首长!”陈野的声音掷地有声,“昨天的我是‘无效牺牲’,但今天的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把牺牲变成‘有效突击’!我不怕死,但我更怕死得没有价值!请首长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您看!”
男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眼神里的玩味渐渐变成了一丝赞赏。
“好一张利嘴。”男人转过身,对着***点了点头,“老李,这三个苗子,我要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上了我的车,就没有退路。受不了苦的,现在滚蛋还来得及。”
赵刚、大刘、陈野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吼道:
“绝不退缩!”
“上车。”
男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营区,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班长刘楠。班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车门“砰”地关上,越野车卷起一阵尘土,向着远方未知的深山疾驰而去。
陈野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个旧笔记本。
他知道,属于他的真正战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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