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穿越者是天选职业。
前世坐在电脑前刷网文的时候,我看过无数模板:
穿过去要么自带系统,要么自带记忆回溯,要么灵根绝世、气运滔天,最差的也是开局隐忍三章,五章翻身、十章横行。
所有人穿越,都是来逆袭的、来享福的、来踩碎不公、登临巅峰的。
直到我穿越。
六岁,意识彻底接管这具幼小、瘦弱、营养不良的躯体,我睁开眼,看见了这辈子唯一的风景——无边无际的合金穹顶,惨白的人工天光,永远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的假天空。
那一刻,作为一个带着完整现代文明认知、社会逻辑、历史大势、博弈思维的地球人,我膨胀了。
真的,极度膨胀。
我看着身边麻木、呆滞、一生只会挖矿、劳损、辐射、短命死去的原生父母,内心毫无惶恐,甚至还有点想笑。
——落后。
——愚昧。
——被奴役而不自知。
我林默,携带现代思维、上帝视角、文明格局、大势眼光。
区区外星殖民囚笼,区区阶层固化,区区超凡压迫?
拿捏。
我当时心态狂得离谱:
凡人愚昧,我清醒。
世人麻木,我通透。
众生认命,我知命改命。
什么中天超凡学院、什么金丹筑基、什么母星权贵、什么贡赋体系。
在完整的社会逻辑、阶级博弈、历史周期、群众运动规律面前,都是纸老虎。
我甚至在脑子里提前写好了自己的人生剧本:
幼年蛰伏,观察世界。
少年布局,积累资本。
中期撬动底层大势,借势破局。
后期掀翻殖民枷锁,登顶文明之巅。
别人穿越靠系统。
我穿越靠脑子。
现在回头想想,那年的我,幼稚得可爱,天真得离谱,狂妄得像个即将被现实狠狠抽烂脸的小丑。
黑色幽默的地方就在这——
整个世界根本不给你“布局”的机会。
它不跟你博弈,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讲大势,不跟你讲文明。
它只跟你讲三个字:活下去。
六岁,我第一次想反抗命运。
我拒绝像父辈一样透支身体挖矿,我试图观察矿区规则漏洞,试图寻找脱离流水线的办法。
现实第一巴掌:
无户籍、无资源、无权利、无超凡资质的底层劳工,没有漏洞可以钻。
你不挖矿,你就没配给。
你没配给,你就饿死。
七岁,我想用现代逻辑说服身边同龄人抱团自保、争取权益。
现实第二巴掌:
底层麻木是进化出来的生存本能。
没人敢听你说话,没人敢异动,没人敢反抗。
敢多想的人,早就死光了。
稍微流露异动,稽查筛查、心理记录、重点监控,直接标记异常。
八岁,我认清一个事实:
我无灵根。
不是下品劣质灵根,不是残缺灵根。
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零灵根。
修仙?超凡?武道?灵气滋养?
这辈子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颗星球本身就锁死凡人上限,而我,连迈入超凡的门票都没有。
那一刻,我第一次忍不住自嘲发笑。
别人穿越:灵根逆天、天赋异禀、万中无一。
我穿越:纯纯肉体耗材,标准矿区零件。
真好,真公平。
十岁,我彻底放弃了“靠智慧翻盘”的狂妄幻想。
我看懂了这座殖民卫星的真正内核——
这不是一个修炼世界。
这是一个完整、闭环、完美、无解的剥削工厂。
上层母星家族外派权贵,掌握立法、军权、超凡、资源、舆论、解释权。
中层筑基修士、技术官僚、本土权贵喝汤吃肉。
底层士兵、技术学徒、资深工人勉强苟活。
最底层亿万矿役、拾荒者,就是可替换消耗品。
体系严密到令人绝望。
逻辑自洽到让人发笑。
残酷稳定到让人肃然起敬。
我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在这里毫无价值。
我懂经济?人家资源垄断。
我懂博弈?人家武力垄断。
我懂群众运动?人家超凡镇压。
我懂历史周期?人家外星高等文明根本不跟你一个星球讲周期。
文明维度碾压,降维打击。
我引以为傲的所有优势、眼界、认知、格局,
在绝对的阶层锁死、暴力垄断、资源管控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不是天选之子。
我是被扔进屠宰场观摩学习的观众。
十六岁,为了不活活累死在矿区、为了多活几年、为了给家里减免一点劳作配额,我主动应征入伍。
我当时又产生了一点可笑的希望:
既然民间无解,那我进入体制,借体制苟活,总能留一线生机吧?
现实很快告诉我:
体制不缺聪明人,只缺死人。
我成了一名普通陆军列兵,殖民维稳机器里最小、最廉价、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
军营生涯,是我三观被彻底磨平、磨碎、磨圆滑的七年。
我见过最荒诞的人间疾苦:
劳工饿到抢废料、抢残渣、抢辐射超标营养膏。
孩子生来劳损,壮年中年暴毙,老人活不过五十。
年年贡赋加码,年年生存空间压缩,年年底层怨气堆积。
我也见过最荒诞的镇压:
无辜者维稳,饥饿者治罪,绝境者作乱,求生者处死。
整个星球循环着一场黑色喜剧——
上层吸血,中层维稳,底层互杀。
所有人都没错,所有人都身不由己,所有人都是悲剧。
二十三岁,第七年军旅。
穹顶大暴动,人海冲阵,乱世失控。
我为了活下来,抬手格挡高压工业切割器。
代价:整条左臂彻底报废。
血肉熔断、神经焦死、经脉尽碎。
战地医疗只负责止血防死,不负责复原。
我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了残兵耗材。
正常人到此,多半崩溃、疯癫、怨天尤人。
我反而笑了。
真的,心态突然通透了。
狂妄少年的格局、逆天翻盘的梦想、指点江山的自信,
终于被一条胳膊彻底砸烂。
行。
不装了。
我不天命了,我不布局了,我不博弈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被扔进高等文明殖民囚笼里,苦苦挣扎求生的普通穿越者。
为了活下去,我掏空十年积蓄、掏空伤残抚恤金、掏空所有家底,
换掉制式垃圾义肢,装上了一套专业级高阶机械臂。
仅次于炼气级、部分精度超越普通工程炼气义肢。
别人以为我是爱惜性命。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是惜命,我是不甘心就这么廉价死掉。
之后五年,我彻底活成了军营最标准、最听话、最沉稳、最无害的老残兵。
不争功、不冒头、不异动、不抱怨、不逆反。
稽查筛查永远满分服从。
心理测评永远极度稳定。
上级眼里,我是最省心的老兵。
新兵眼里,我是温和隐忍的断臂班长。
没人知道,我每晚睡前都在自嘲:
别的穿越者二十多岁横行天下。
我二十多岁,熬资历、混编制、保小命。
二十八岁,我熬成中士。
从列兵、下士、中士,一步一步硬熬出来。
我走完了底层士兵能走的全部路。
见过了底层能见过的全部黑暗。
吃透了体系所有规则、漏洞、残酷、虚伪。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苟到老、熬退役、混一个安稳残生。
现实再次优雅地给我上了最后一课。
二十九岁,拾荒者大乱。
真正走投无路、无户籍、无退路、无牵挂的最底层弃子,彻底掀桌。
他们不求生,只求毁。
不求未来,只求同归于尽。
上层依旧惜力、惜战、惜政绩。
主力不动,修士不出,重装不进。
底层填线,基层送死,士兵挡灾。
我和我的班,被拉去填线。
两个月炼狱拉锯。
尸山血海,昼夜厮杀。
弹尽粮绝,伤员无救,尸骨堆城。
我凭着十二年战场经验、独臂专属战法、高阶义肢加持、穿越者的冷静推演,
硬生生在必死战局里,护住了整整一个班的新兵。
我熬死对手、熬死战友、熬死局势、熬死希望。
战线崩碎的最后一刻。
数十死士围杀穿插,新兵绝境被困,人海倾覆而来。
我可以逃。
以我的经验、身法、残兵保命本事,我绝对能活。
但我看着那群跟着我熬完两个月炼狱、才十八九岁、干干净净、从未做错任何事的新兵。
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恐惧、求生。
我突然想起六岁的自己。
想起刚穿越时狂妄自大、满心光明、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的那个小孩。
挺可笑的。
我这辈子,看透了体系,看懂了黑暗,看清了所有人的宿命。
一辈子隐忍、一辈子苟活、一辈子不敢异动、一辈子当耗材。
那就最后任性一次吧。
我挡了上去。
独臂横刀,残躯立阵。
用我这二十九年被毒打、被压榨、被消耗、被欺骗的一生,
替这群孩子,挡一次必死的结局。
过载爆炸、铁刃贯身、人海吞没。
高阶义肢崩碎、筋骨断裂、旧伤全开、生命力极速燃尽。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我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怨恨。
我只剩一阵荒唐的、极致的黑色幽默式自嘲。
别人穿越:逆天改命,登临绝巅。
我穿越:寒窗苦熬二十九年,持证上岗,壮烈殉职。
挺好。
很圆满。
非常符合我这一辈子的喜剧人设。
就这样吧。
这一世耗材体验卡,到期了。
下一把——
老子不演老实人了。
【滴——】
【检测宿主一世人生完整落幕】
【人生履历评价:顶级苦难、极致隐忍、绝境护义、心智淬金】
【结算基础积分:300】
【新手初始预留积分:100】
【无限模拟轮回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总积分:400】
【可开启全新人生模拟,自由分配天赋、资质、家庭、先天实力!】
黑暗落幕,新的人生,正式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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