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的时辰定在亥时三刻。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王景行提前一个时辰出了门。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布料厚实耐磨,腰间束带勒紧,勾勒出精悍的身形。法界锐光横插在腰后,被外袍下摆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半截白玉色的扇柄。代天剑没有带,那柄剑的气息太重,一旦出鞘,方圆百里的灵气都会为之震颤,容易让夜鸺的高阶战力提前警觉。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掠过的野猫踩碎枯叶的脆响。走到半途时,他忽然改了主意。
柳家庄在城南十余里,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大半个时辰。时间充裕,他绕了一段路,从南街的铁匠铺门口经过。铺子已经打烊了,厚重的木门板紧闭,缝隙里透不出一点光亮。他贴着墙站了几息,指尖轻轻叩击墙面,确认里面的气息没有异常——炉火已熄,没有加派人手,说明夜幕那边还没收到流沙要动手的消息。
接着他拐去了粮仓方向。远远看到那几间废弃的粮仓屋顶在月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瓦片上积着薄霜。老赵的人应该已经到位了,但他没有靠近,只在巷口停了一瞬便转身离开。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随即消失在风里。
一切正常。风平浪静的夜晚,水面下暗流已经涌到了极限。
他加快脚步出了南城门,沿着那条通往柳家庄的土路疾行。夜风在耳边掠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丹田的元气在脚下流转,让他的步幅比普通武者大出近一倍,却几乎没有声响。脚下的尘土被气流微微推开,又迅速合拢。半个时辰后,他看到了那几棵老柳树的轮廓,枝桠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村口打盹的老头不在,土狗也不在。整座庄子比上次来时更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安静得像一座坟。
王景行没有急着靠近。他在村外百米处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火石,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三根浸过油脂的麻布火把。火苗窜起,噼啪作响,油脂燃烧的焦味混入冷风中。他将火把分别插在他预先看好的三个位置——庄东的土坡上、庄西的矮墙头、以及正门那棵老柳树的树杈上。三堆火几乎同时亮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南城的夜风中猎猎跳动,把柳家庄的半边天都映红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新郑城南方向,也隐隐有火光腾起。粮仓的铁质顶棚反射着红光,铁匠铺的方向也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老赵和卫庄动手了。
柳家庄地底下的人终于动了。
王景行站在正门外十步处,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地底快速移动。泥土颗粒在脚边微微跳动。他握紧背后的法界锐光,白玉色的扇骨被体温捂得温热,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宅院正厅的地板忽然从内向外掀开一角,木屑簌落下。一道黑影像虫子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无声地冒出了半个身子。
王景行没有等对方完全出来。
法界锐光骤然撑开,白玉色的扇骨在空中延展成三尺剑刃,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向前踏了一步,剑气斜掠,正正劈在那道黑影肩头——
“叮!”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声。那人抬臂格挡,一柄短刃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火星四溅,落在青砖地上烫出几个小坑。月光下王景行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面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瞳仁极小的眼睛,带着一种高度职业化的冷漠。
夜鸺。果然是你们。
“出来吧。”王景行手腕一抖,剑刃回收三寸又弹出去,直取对方咽喉,“一个一个出来,省得我去找。”
那人没有说话,身子一矮便从地缝里彻底弹了出来,落地时无声无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眨眼之间,五道黑影已经在他面前列成了半弧阵型。五个人,五柄制式相同的短刃,五个人的站位距离分毫不差,呼吸节奏整齐划一。
王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却勾了起来。
“总算碰上了。”
他剑尖微垂,丹田中阴阳二气同时涌动。九阳天诀的炽烈锋芒在剑身上微微灼亮,青砖地面上的尘土被剑气激得向外翻卷。面前五道黑影岿然不动,五柄短刃同时微微上扬,在月色下反出五道冷光。
秋风卷过老柳树的枝条,把火把上的光焰吹得一阵晃动。光影交错之间,王景行率先动了。
“法界森严藏杀机,锐光一出鬼神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他身形未动,手中的法界锐光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剑走中锋,初阳燎空。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点燃,留下一道赤红的轨迹。五道黑影同时变向,短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王景行脚踏七星步,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元气的爆发。
第一剑,斩断了左侧敌人的护体真气,短刃脱手飞出,钉入树干。
第二剑,挑飞了右侧敌人的面罩,露出半张惊恐的脸。
第三剑,直刺正中,却被另外两人合力挡下,震得三人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王景行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法界锐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龙,盘旋而上。五道黑影被迫散开,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一丝裂痕。
“夜鸺的杀手,也不过如此。”
他冷笑一声,手中剑势陡然一变。原本刚猛的剑气转为绵柔,如同流水般渗入对方的防御空隙。一名敌人试图偷袭他的后背,却被他余光瞥见,反手一剑,剑背重重拍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矮墙。
剩下的四人脸色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对手,内力竟然如此深厚,招式更是变幻莫测。
王景行收剑而立,白衣胜雪,不染尘埃。身后的火把依旧燃烧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有谁?”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那是撤退的信号。五道黑影不再恋战,身形一闪,没入黑暗之中。
王景行没有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收起法界锐光,重新变回折扇的模样。手指轻轻抚过扇骨,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流沙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他转身,向着粮仓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路依旧崎岖,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夜风更冷了,但他的血是热的。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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