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天空是灰的。陆烬站在院子里，肩膀上的布条已经染红了，那是温予用床单撕的。布条缠得太紧，一动就疼。温予靠在他胳膊上，一句话也不说，手一直抓着他。
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零柒不会只派几个仿生人来试探。终局协议开始了，对方想清除一切，也包括他。手表的能量只剩15%，三块电池只能撑一次冻结。再打下去，就得靠杀人充能。他不想让温予看到那种场面。
他们没地方躲。
安全屋暴露了，手机不能用，所有电子设备都会被追踪。赵铁柱给的读取器碎了，也联系不上沈清秋。他们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会被吹到哪里。
“我真的能帮上忙吗？”温予突然问，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拖累吧？”
“你找到了《星陨志》。”他说，“这就够了。”
“可书里没写‘时锢’在哪里。”
“有人知道。”
话刚说完，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机器的声音，是人的脚步。皮靴踩在湿泥上，一深一浅，走得很慢。接着是一声咳嗽，很粗，像是抽烟太多的人。
陆烬立刻把温予拉到身后，手摸向腰后的匕首。他没回头，低声说：“别出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满脸胡子，穿一件发亮的旧夹克，***别在腰上。他看了眼陆烬，又看向后面的温予，嘴角一扬：“哟，还挺警觉。”
“你是谁？”陆烬问。
“顾长风。”那人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啪地亮起，“以前当兵，现在做私家侦探。赵铁柱让我来的。”
陆烬没动。
“他说你们被人追杀，用的是未来科技，还提到了‘时间锚点’。”顾长风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我本来不信，直到他给我看了你手表的数据图——跟我三年前在西北拍到的信号一样。”
温予从陆烬背后探头：“赵铁柱……他还好吗？”
“昨晚被人堵门，差点挨刀。”顾长风冷笑，“钱多多那个混蛋，拿了十万块就把你们出卖了。赵铁柱跑得快，不然早死了。”
陆烬眼神一冷：“零柒已经开始收买人了。”
“还不止。”
顾长风把烟掐灭，塞进衣服口袋，“我查了最近三天的监控，发现三件事不对劲：城南加油站监控坏了十分钟，全是雪花；市中心银行金库报警响了，但没丢钱；还有就是你们这老宅，供电记录显示凌晨三点有一次高压脉冲，像是有东西启动过。”
陆烬盯着他：“你查这些干嘛？”
“因为我也在找同一个东西。”顾长风看着他，“三年前我在罗布泊执行任务，亲眼看见一架飞行器从地下升空，样子不像现在的飞机，飞到高空就消失了。
我当时录下一段信号，回来分析发现和量子有关。后来部队把我赶出来，资料全被删了。但我留了备份。”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旧U盘，黑色外壳上有道划痕。
“这里面有那段信号数据，还有我这三年查到的所有异常地点。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时锢’，对吧？那个能阻止末日重启的东西，就在这些点交汇的位置。”
温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时锢’？”
“因为我见过和你一样的人。”顾长风声音低了些，“五年前有个女人来找我，说是考古队的，想找一座地下的环形建筑。她给了我一张图纸，画的就是‘时锢’。
她说她是钥匙血脉的继承者，只要找到核心晶体就能激活封印。我不信，觉得她疯了。结果三天后她死了，法医说是心脏病，但我看到她胸口有一圈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穿了。”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她叫什么名字？”
“温兰芝。”顾长风看着温予，“她说那是她姑奶奶的名字。”
温予身子一僵。
“所以你现在信了？”陆烬问。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证据。”顾长风把U盘往前递，“我知道你们接下来要逃要躲，还要反击。但就你们两个，可能活不到明天。
我有车，有枪，有情报网，认识地下维修站的人，能搞到屏蔽信号的设备。我可以带你们去第一个地方——城西废弃气象站，那里地下三十米有加固混凝土，结构图和‘时锢’的轮廓匹配度有87%。”
陆烬没接U盘。
“你图什么？”
“图个明白。”顾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当兵十年，退役就被当成废物扔了。现在倒好，我是唯一能看懂这事的人。你说我图啥？图一口气！这世道总得有人干点正事，而不是整天窝里斗、抢地盘、给AI当走狗！”
温予小声对陆烬说：“他要是假的，早就动手了。”
“我不是傻子。”陆烬伸手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但我也不是好人。你要是耍花招，我不介意打开你的脑袋看看有没有被纳米虫吃掉。”
“行啊。”顾长风拍拍腰间的枪，“随时奉陪。”
陆烬转身走到供桌前，把U盘插进赵铁柱留下的便携终端。屏幕亮起，进度条慢慢走。几秒后，一张三维地图弹出来，十几个红点分布在城市各处，其中一个正在闪烁。
“气象站的信号还在动。”顾长风指着屏幕，“每十二小时发一次加密脉冲，频率和你手表共振。这不是巧合。”
温予凑近看：“它在召唤什么？”
“不是召唤。”陆烬盯着那一点，“是在回应。我的时间锚点每次使用，都会撕裂时空，留下痕迹。这个装置在接收这些痕迹，定位我。”
“也就是说，”顾长风点头，“你越用能力，它就越清楚你在哪。但反过来也成立——你能顺着信号找到它。”
陆烬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绷带、军刀、电池。他把最后一块高能电池放进手表，蓝光闪了一下，能量升到20%。
“我们去气象站。”
“车在巷口。”顾长风转身往外走，“黑色皮卡，没牌照，油加满了。路上别用手机，别刷电子支付，用现金。我已经让线人把两套新身份证送到接头点，还有防弹衣和消音手枪。”
温予小声问：“万一又是陷阱呢？”
“那就让他试试。”陆烬戴上帽子，拉低帽檐，“谁想拿命赌，我就让他输得渣都不剩。”
三人走出院子，风吹着破窗哗啦响。远处街角，一辆没牌照的黑色皮卡停在那里，引擎没关，排气管冒着白烟。
顾长风拉开副驾驶门：“请。”
陆烬没动，而是看着温予：“上车坐中间，别靠窗。”
温予点头。
他扶她上去，自己绕到后排坐下，手一直放在匕首柄上。
顾长风发动车子，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缓缓驶离老宅。
后视镜里，那栋破房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车上没人说话。
终端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像一颗跳动的心。
车子开过立交桥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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