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院子里的嚣张气焰像是被冰碴子骤然冻住。
黄毛举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另一个跟班的铁棍停在供桌旁,两人都愣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周虎。
周虎脸上横肉抖了抖,反倒被激起了凶性。他在青云镇横行了十几年,还从没被个半大孩子镇住过。
“装神弄鬼的,还敢吓唬老子?”他啐了一口,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吐,腆着肚子就往前冲,蒲扇大的手直接抓向白尘的衣领,“我看你是活腻了!给我砸!把这破神像砸了!”
两个跟班立马应和,拎着铁棍就往大殿冲。黄毛走在最前面,伸手就去推白尘的肩膀,想把他拨到一边;另一个人已经举起铁棍,对准了殿里的三清神像,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狠笑。
他们最享受看这些出家人护着宝贝却护不住的模样,越狼狈,越有意思。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推到白尘肩头,铁棍也离神像越来越近。
白尘脚步微侧,身形像风一样错开半尺,黄毛扑了个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左手往袖中一探,再抽出来时,指间已夹着一张明黄色符纸。符纸边角齐整,朱砂画就的符纹古朴扭曲,正是方才用香火兑换的镇邪符。
指尖轻点符头。
“敕。”
一字出口,符纸“嗡”地亮起一层暖黄光晕,像被无形的手托着悠悠浮起,随即速度陡增,化作一道流金黄光,“啪”地轻响,精准拍在周虎胸口。
周虎前冲的身子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冰冷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整个人一头扎进了腊月的冰窖,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连血液都像是冻成了冰碴。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肥硕的身子晃了两晃,两条腿像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惊恐。他想张嘴骂,想站起来,可浑身肌肉都不听使唤,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冰坨,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两个跟班彻底傻了眼。
铁棍“哐当”砸在青石板上,其中一个腿一软,差点跟着跪下去。
怎么回事?
就一张黄纸?
虎哥就跪了?
他们跟着周虎欺行霸市这么多年,打群架、上门逼债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从来没遇过这种邪乎事。一张纸飞过来,人就直挺挺跪下了?这哪是道士,这是会妖术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往前迈半步,看着白尘的眼神里全是惧意。
道观门口,几个拎着篮子的村民也看呆了。
他们是山下的住户,晚上刷到直播,又听说周虎带着人上山找茬,就结伴跟过来看热闹,刚走到门槛外,就撞见了这一幕。
王阿婆拎着一篮子鸡蛋,手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我的娘哎……真、真有法术啊……”
旁边扛着锄头的老汉直咽唾沫:“我就说老玄清道长不是普通人……周虎这是踢到铁板喽。”
几人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望着白尘的背影,眼神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慢慢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山村里的人最信这个,往日里就听说三清观灵验,只是这些年败落了没人来。如今亲眼见了这一幕,心里那点敬畏,彻底变成了虔诚。
白尘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周虎,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镇邪符本是镇邪祟、定惊魂的入门符箓,对普通人用,只够震慑心神、寒气侵体,伤不了根本。
师父生前总说,道门中人,守好本分即可,不可恃法欺人,不可轻易造杀业。
他守着三清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真要是欺到门上来,也没有缩头的道理。
“滚吧。”
白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赦令。
周虎如蒙大赦,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用胳膊肘撑着青石板,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到门口时才勉强扶着门框站起来,浑身还在止不住地抖,牙齿打颤地撂下一句软乎乎的场面话:
“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差点摔下台阶。两个跟班连忙捡起铁棍,屁滚尿流地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下山的土路上,周虎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气,胸口的寒气还没散,一阵阵往肺里钻。
他又怕又恨,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小道士真有邪术,硬拼肯定拼不过。可这亏不能白吃,这口气也咽不下。
他眼神阴狠,摸出兜里的旧手机,翻出一个备注“张老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他立马换上讨好的语气,点头哈腰的,像是对方就站在眼前:
“张老板?是我,周虎。跟您说个事儿……青云山上那三清观,您之前不是看上那片地了吗?哎对,今儿我上山了,那小道士有点邪门……好好,我跟您细说……”
电话那头,张万财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三天后拆迁队上山,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法术硬,还是我的推土机硬。”
道观里,白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符纸碎屑,指尖拂过青石板上的水痕。
脑海里,系统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周边村民信仰值提升,围观传道效果加成。】
【当前香火值:11837。】
白尘抬眼望向山脚下的方向,夜色里村镇的灯火昏黄,远处隐隐有狗吠传来。
周虎背后的那位地产老板,应该很快就会上门了。
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不过没关系。
道在,观在,他在。
山风穿过殿宇,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一声,清越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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