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清观大殿里,两盏素油灯燃着暖黄的光。
白尘端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手机架在供桌旁,镜头对准他,身后是鎏金的三清神像,肃穆又安宁。
他点开直播的瞬间,观看人数秒跳三万。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道长终于开播了!”
“蹲到了!今天还画符吗?”
“楼上别吹,不就是化学魔术吗?我倒要看看今天演什么。”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练了一下午吐纳,啥感觉都没有……”
十万粉丝,鱼龙混杂。有真心信服的,有慕名来看热闹的,也有抱着质疑心态来挑错的。
白尘神色平静,等弹幕稍缓,才开口,声音清润平缓,像山涧泉水漫过青石:
“今日不讲符箓,不讲神通。讲道门入门基础——《基础吐纳法》。”
“吐纳者,食天地之气,养自身之神。不是什么修仙成神,只是修身养性,疏通经络,强健体魄。”
他没说什么玄乎的话,只从最基础的坐姿讲起,舌抵上腭,鼻吸口呼,吸气时气沉丹田,呼气时绵远悠长。口诀一句一句念出来,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配合着手印的比划,简单易懂。
没有故弄玄虚,没有神神叨叨,就像一位老师在讲最基础的课程。
直播间里,不少人下意识跟着坐直了身子,照着口诀呼吸。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嘲讽的弹幕还在飘:
“就这?深呼吸谁不会?”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不就是腹式呼吸吗?健身教练都讲这个。”
“骗钱也走点心行不行?”
白尘没理会,继续讲。
从呼吸的深浅,到气息的运行路线,再到心神的安定之法,一点点讲透。
他讲的吐纳法,是系统给到的圆满版本,最是中正平和,没有任何门槛,只要照着练,哪怕灵气再稀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时间慢慢过去。
大概十分钟的时候,弹幕里突然冒出一条:
“等等……我肚子里怎么暖暖的?”
一开始没人在意,还有人调侃“心理作用吧”。
可没过两分钟,类似的弹幕越来越多:
“我也有!小腹那里热热的,像揣了个暖水袋!”
“我靠我以为我饿了!原来这就是气感?”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有?……等等,好像也有一点了!”
“我练了好几年气功都没感觉,跟着道长念了十分钟,真的有暖意!”
弹幕彻底分成了两派。
感受到的人激动不已,刷着“真的有用”“道长牛逼”;没感受到的人将信将疑,跟着口诀继续调整呼吸;还有少数死硬派一口咬定是“心理暗示”“集体催眠”。
可越来越多的人证明确实有感觉,从腹部暖意,到肩颈的酸胀感消散,再到多年的老毛病都舒缓了几分……各种各样的反馈冒出来,由不得人不信。
白尘坐在蒲团上,能清晰感受到系统面板上的香火值在稳步上涨。
一千二,一千八,两千五……
每多一个真心信服的人,香火值就跳动一分。不是打赏带来的虚高,是实打实的信仰之力,醇厚绵长。
这才是传道的意义。
不是靠神通震慑,是让普通人真真切切得到好处,从心底里认可道统。
讲了整整四十分钟,白尘收了手印。
“今日就讲到这里。每日早晚各练一刻钟,久练自有益处。”
他没多做解释,也没反驳那些质疑的声音。
道在自身,信则练,不信则罢。
直播间里,讨论还在继续。
感受到气感的人兴奋地分享经验,没感受到的人还在纠结真假。但不管怎么说,《基础吐纳法》真的有用这件事,已经在越来越多人心里扎了根。
系统面板上,香火值最终停在了5217点。
突破五千了。
白尘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的缺口,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距离一万点的副本解锁门槛,还差一半。
就在这时,弹幕里突然飘出几条不和谐的评论:
“别练了别练了!听说开发商三天后就上山拆庙了!”
“真的假的?张万财放话了,说这是违章建筑,推土机直接开上来。”
“张万财是谁?青云镇的地产商啊,手眼通天,这小道士怕是扛不住……”
“可惜了,吐纳法真的有用,要是道观拆了,去哪学啊?”
弹幕一下子歪了楼。
张万财的名字,青云镇没人不知道。搞地产发家,手段强硬,看上的地还从来没拿不到的。他要真的铁了心拆庙,一个没背景的小道士,根本挡不住。
不少人开始担心,也有人幸灾乐祸,说“装神弄鬼终于要被拆了”。
白尘扫了眼弹幕,神色没什么变化。
张万财要动手,早在预料之中。
周虎下山,必然会去找他背后的主子。资本逐利,不会因为一点神通就退缩——在他们眼里,只要没触犯法律,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三天期限。
他没打算躲,也没打算怕。
三清观传承四百多年,不是谁说拆就能拆的。
他没多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按时修炼”,便关了直播。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噼啪轻响。
白尘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冽,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冷。
他眉头微蹙,抬眼望向山脚下的村落。
夜色里,村子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是从村子的方向飘上来的。
不是周虎那种普通人的戾气,是……阴气。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阴气也该沉寂才对,怎么会突然涌现?
与此同时,山下村里。
王阿婆正哄着怀里的小孙子。
三岁的娃,白天还好好的,吃过晚饭突然就哭闹起来,浑身冰凉,额头却烫得吓人,闭着眼睛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乖乖不哭,不哭啊……”王阿婆急得满头大汗,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这是怎么了……下午还在院子里玩得好好的……”
窗外,一阵阴风刮过,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村西头的荒坟地里,几缕淡淡的黑气,顺着田埂,慢悠悠地往村子里飘。
孩童的哭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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