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清观大殿里只点了一盏素油灯。
灯花噼啪轻响,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影。白尘坐在供桌旁,指尖轻轻拂过刚兑换的物件,一样样清点。
一沓明黄色符纸,裁得方方正正,是上等的黄裱纸;一柄七寸长的桃木剑,木纹细密,入手温润,是取向阳桃木枝雕琢而成;还有一小袋糯米、一卷墨斗线,都是对付阴邪僵尸的基础物件。
东西不多,样样实用。
他又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符箓详解》,是方才顺带兑换的。翻开来看,蝇头小楷字迹工整,从最基础的静心符、镇邪符,到稍高阶的驱邪符、定尸符,每一道符的符形、咒语、灵力运行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白尘指尖顺着符纹慢慢划过,心里默念咒语。
之前他只会师父教的两三道基础符,全凭本能催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本详解一入手,很多模糊的地方瞬间通透,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他拿起一张符纸,指尖沾了点净水,照着图谱试着画了一道驱邪符。
笔意连贯,符纹端正,金光比之前亮了几分。
“果然。”白尘微微颔首。
道统这东西,差一丝都不行。有正统传承,少走十年弯路。
他把册子合起来,放进怀里贴身放好。
副本里有九叔,茅山符箓的集大成者。但自己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底气。求人不如求己,这是师父从小教他的道理。
站起身,他拿过布巾,慢慢擦拭供桌。
木纹被擦得发亮,映着油灯的光。擦到师父的灵位前,他动作放轻了些。
灵位前的香炉里,新上的线香燃了一半,青烟袅袅。
“师父,”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像平日里和师父说话一般,“我要去别的世界一趟。去寻正统道统,把三清观的香火续上。”
没人应声。
只有檐角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一声,像是回应。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牌。
玉牌温温的,贴着心口,上面的古老纹路凹凸分明。自从昨天在山下荒坟地感应到地脉波动,这玉牌就时不时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师父当年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只说是祖传的,别丢了,别的半句没提。
现在想来,师父知道的,恐怕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第二天一早,白尘下山去了趟村里。
王阿婆正在院子里晒菜干,见他来,连忙拍着手迎出来:“道长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不了,过来跟您说一声。”白尘站在院门口,语气平和,“我得出趟远门,大概三五天。道观麻烦您每天上去开开窗,添炷香。要是有人上门问,就说观主云游去了,别的不用说。”
他特意没提拆迁的事。张万财说三天后动手,算日子刚好是他回来那天。他不想让老人家担惊受怕。
“哎,放心放心!”王阿婆满口答应,拍着胸脯,“我每天一准上山!保管香火不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她说着转身进屋,拎出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煮好的鸡蛋、蒸好的玉米饼,硬塞给白尘:“路上吃!出门在外,别饿着。”
白尘推辞不过,接了过来。
布袋子温温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回到道观,已是正午。
他把东西收拾妥当,锁好殿门,就在蒲团上打坐吐纳。
圆满级的基础吐纳法缓缓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顺着经脉慢慢汇入丹田,温温热热的。
修为卡在吐纳境巅峰有段日子了,差一步筑基。末法时代灵气太少,强行突破事倍功半。
但民国世界不一样。
从系统的只言片语里能感知到,那个世界灵气更足,阴邪也更盛。危机与机缘向来并存,能不能突破筑基,就看这一趟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西斜,暮色漫上来。
山风渐渐凉了,吹得殿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白尘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诸天穿越倒计时:1小时。】
【请宿主做好准备。】
白尘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满月从山尖爬上来,清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群星黯淡,只有月亮格外亮。
民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九叔,又是不是和影像里一样,严肃刻板,却心怀慈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道统传承的路,就从脚下这一步开始。
临近子时,院子中央的空气忽然微微扭曲。
像是水面被搅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股异样的气息从扭曲处透出来——带着民国乡间的乡土气,混着淡淡的纸钱味、香烛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
阴冷,陈旧,又带着几分生人世界没有的森然。
白尘往前站了半步,眼神沉静。
道袍被从通道里涌出来的风吹得向后扬起,猎猎作响。
扭曲越来越剧烈,微光从中心亮起来,越来越盛,像是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的另一边,是雾气弥漫的陌生世界。
【倒计时:10、9、8……】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倒数。
白尘深深吸了口气,丹田气沉。
不管对面是什么。
他都得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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