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军官站在控制台前，观察着屏幕中的景象。
“李芳澜，你怎么看。”年迈的老将军斯罗特扫了一眼旁边的统计数据。
“天才，长官。完美的队伍配置、出色的战场决策、果断的权衡取舍。毫无疑问，这是足以在‘先驱者’中作为榜样的存在。”站在一旁的中年男性回答道。他正是刚刚为指挥官送行的李芳澜。
“的确，一点也不夸张。”斯罗特敲了敲控制台，“先驱者军团的实用价值筛选比例已经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只靠着0.4%的回报率，我们可没办法交差。”
在他调取下，旁边无数屏幕亮起，展示出各指挥官的状态。除了正中央屏幕中九方羽的战场画面，其余屏幕无一例外地呈现出令人沮丧的景象。
“懒惰、愚蠢、放纵、玩物丧志。若不是指挥官本身的价值——或者说他们身上所继承的价值——让我们无计可施，我肯定会驱逐他们。”
“他的出现，或许能让我们给帝国中央一个惊喜。”李芳澜露出微笑，“我觉得可以了。”
“让他上战场吧。”斯罗特转身准备离开，“训练展现出的效果再好，也比不上实战成果的说服力。”
“可是，长官。”李芳澜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前几年我们派出的先驱者队伍虽然损失惨重，但剩下的部分足够驻守我们在地表上的已占领区域了。应该把他分配到哪里？让他作为正规军在空之境驻守国家边界吗？”
“上面已经有安排了。”斯罗特停住脚步，“兰兹尔诺第一帝国作战指挥部让他去DA081地区活动。虽然就在污染区旁边，但那里几乎没什么危险的敌人，很适合新人发展。必要时再用他。”
“废墟地带吗？能够如此出色地使用执刑者，那些零散的徘徊者应该不能对他构成威胁。先让他再成长成长吧。”
“就是这样。让他去干吧。”
“好的，长官。”
……
“综上所述，指挥官。您只需要组织力量驻扎在DA081地区，进行徘徊者清扫并保证区块稳定就可以了。根据魔力反应雷达的结果，DA081地区会使用魔力的徘徊者没多少个。是个轻松的长期任务呢。”
徘徊者，是指人类在特殊毒素【重构素】的侵蚀下，被摧毁灵魂后仅剩躯体的生物。他们拥有基础的生物反射，却没有任何社会性。部分曾经拥有魔力（灵魂能量）反应的徘徊者，威胁则要高得多。
作为初入前线的新晋指挥官，九方羽并没有立刻接到多么繁重的任务。上面根据试用任务的结果和他军团的规模综合考虑，似乎暂时没有将他投入正面战场的打算。
“了解了。我们明天就出发。”九方羽确认任务信息。
“哎？‘我们’？难道您也要下去陆地上？这种轻松的任务只需要派遣执刑者去就可以了吧？待在空之境指挥，又安全又高效，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重构素战争爆发后，人类文明几近毁灭。幸存者们签订重构素使用协议，利用“晶晖石”作为燃料，建立了一个几乎永久悬浮于天空的世界，称为空之境。晶晖石化学性质稳定，能量密度极高，不具备任何毒性或其他副作用，是理想的燃料来源。这些矿脉广泛分布在大地之下，国家之间为争夺晶晖石而爆发的冲突，正是重构素战争的原因之一。
“我认为仅靠四条运输艇，并不能及时为我们的人提供足够的援助。我需要切切实实地踏上那片土地，呼吸那里的空气，才能知道大地上究竟是什么样子，才能更好地指挥我的队伍。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虽然法律上不允许指挥官主动亲身参与作战，但依靠基地车的武装，我也能在必要时候帮上他们。”
“唔……还想着您能留在空之境陪我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安菲娅小声嘀咕。
“您刚才说了什么吗？”九方羽没有听清。
“没什么。那么，祝君武运昌隆。安菲娅，完毕。”
九方羽关掉全息通讯，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柔软的触感瞬间引爆了他积攒了一整夜的疲倦，将他拉入梦乡。
……
“嘘……指挥官睡着了~”
扒在门缝边的提尔莎起身，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示意身后的队员安静。
“为什么我也要来参加这种幼稚的活动。”高挑的黑发少女嘴上抱怨，却没有显出多少不情愿。
“这是为了拉近和指挥官的关系嘛。”扎着黑色双马尾的提尔莎眨了眨淡绿色的眼睛，带着同伴们蹑手蹑脚地来到办公桌前。
跟在后面的十叶明将热咖啡和刚做好的盖浇饭轻轻放在桌上，随后也加入了这个临时变动的计划。
“那么，失礼了。”
刚沐浴过的十叶明弯下腰，一缕潮湿冰凉的白色长发从耳边滑落，搭在九方羽的胳膊上。
“十叶明小姐！头发！你的头发！”淡蓝色短发的少女压低声音提醒。
“抱歉。”十叶明一脸认真地起身，拢了拢湿发。
“睡得真沉呢。看来是累坏了。”提尔莎看了看九方羽的睡脸，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盖在他身上，“好了，任务完成~我们撤~”
“提尔莎，你确定指挥官明天不会骂我们吗？”另一名白发少女歪着头问。
“不会的不会的~”
……
翌日，清晨。
居然睡了这么久。
九方羽从躺椅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衣，桌上放着仍然冒着热气的盖浇饭和咖啡。
“唔，谢谢你们。”
对着无人的办公室道谢后，他起身准备去洗漱。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通讯信息接入】
他转身打开全息投影。
“早上好啊指挥官~睡得怎么样？昨天我……”投影中的少女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招呼。然而就在她睁眼看向屏幕时，话头猛地顿住。
“噗。”
“怎么了，安菲娅小姐？”
“没什么。我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少女捂着嘴，笑意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以后对我不需要敬语啦。都是自己人，随意一点。对了，你的副官呢？”
“她可能还没起床。没有要紧事，我没打算现在叫她。”
“看来您是属于‘把执刑者当家人’那一小类的呢。其实我猜到了，嘿嘿。好了，言归正传——首先确认一下敌对单位‘徘徊者’的信息。你了解徘徊者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了解。他们是战争中被重构素侵蚀的个体，灵魂已经消失或严重异常，没有主观意识，只保留生物本能。需要注意的，是具有魔力适应性、生前作战能力较强的人类个体，以及少数被重构素影响的执行者个体。”
“完全正确。说到被影响的执行者……第一代执行者中，出现过罕见的被重构素侵蚀的例子。这些单位异常危险，与它们作战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与敌人正规军对垒。请注意保护自己。另外，根据上面的情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的执刑者均为改良后的第二代个体，不必担心受到重构素影响。还有，你负责的区域离重构素污染区很近，务必小心。适当派遣执刑者检查隔离墙的完整度，也是不错的应对措施。”
“谢谢关心。我们出发了。九方羽，完毕。”
……
属于九方羽的海陆空全环境泛用型巨型战车【逐光蝶】，缓缓驶入兰兹尔诺的港口。许久未启用的装置组一盏一盏亮起，照亮蒙着薄尘的轨道。
“指挥官，早安。”银发少女走进基地车控制室，来到九方羽身边，“您还未用早餐吧。请先去休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着陆前可以放心交给我。”
声音冷静中带着温柔，近在耳边。
“早安，初晓小姐。”九方羽转头对她笑了一下，“那么，辛苦了。”
“噗。”
九方羽之前与初晓接触并不多。第一眼看到这个银发少女时，他以为她是那种冷冰冰的人，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
此刻她的反应让他有些不解。
“嗯？”
“没什么。还有，指挥官。我们是执刑者——不管性别、年龄、职业，执刑者是‘归属生命’，是先驱者指挥官的私有物。不需要加敬称的。”
“哦，好的，初晓。”九方羽带着些许疑惑走出控制室，前往生活区。
“指挥官……真是让人容易喜欢上呢。”初晓微微一笑，来到控制台前。
逐光蝶的推进器启动，火焰从喷射口涌出，气流卷起港口的灰尘。
港口下方的出口缓缓打开，固定基地车的对接锁同时解锁。逐光蝶在轻微的晃动中脱离空之境，平稳地朝目标陆地飞去。
港口高处的观察窗前，一名女性指挥官被身材魁梧的男性执刑者抱在怀中，目光追随着远去的基地车。
“那扇门……多久没有打开过了？基地车直接降落到陆地上，难道是特别任务行动组？”
“自正式更新第二代执刑者后就没有再打开过。至今已有十二年七个月，女王大人。”男性执刑者低声回答。
“看来，有新的有趣家伙加入先驱者了呢。”
……
前往卧室的走廊上，九方羽遇到了几位执刑者少女。
“吾王~”如孩童般活泼的粉发少女冲在小队最前面，一把搂住九方羽，“今天可以出去玩了吗~？”
“嗯……算是吧。要注意安全。”九方羽摸了摸她的脑袋。
“噗。哈哈哈哈哈……”身后的两名少女笑出了声。其他人也在看到九方羽的脸后，集体愣了一下。
“怎么了？不过是没打理头发而已，不至于吧？”九方羽表示疑惑。
“指挥官，你的脸变成画纸了哦。”脖子上挂着金属面罩的黑发少女淡淡地提醒。她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却没有靠近。
九方羽一愣，伸手摸了摸脸。
——昨晚的涂鸦还留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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