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刚挂起,天边泛着红晕的大块云朵还未曾出现,就连鸟儿都很客气似的,静悄悄玩起了捉迷藏。
这时,米多的家门被人莫名敲响。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他的家,而是一所由许多因自身疾病被父母弃养、或是生来就不知父母去向的孤儿组成的家,被称为巷城爱心孤儿院。
而孤儿院内的大多数正常孩子,早在12岁时,就被有能力、收入高却不想生孩子的豪门或丁克家庭收养了。
但米多除外,他一个正常人,有腿有脚的,吃饭还能干三大碗的小伙子,到了如今的18岁,却依然无人认领。
这件事不但令米多感到困惑,就连院长都几次三番地对米多进行身体、精神甚至人格层面的检查。
但结果无一例外…体检报告单上永远勾着的,都是正常。
“来了来了!”
“大早上的不要命了!太阳都没你起的早!”米多穿上拖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目光才勉强聚焦到门把手上。
米多轻轻掰开门锁,推开门。
“啊…啊!石院长!你怎么来了!”米多张大嘴巴,往后退了几步,反应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石院长,今天又要检查什么?这才6点钟,连公鸡都没开始打鸣呢!”米多用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抱怨道。
并且已经猜测到了石院长,也就是石兆富大早上的来意。
“害儿,瞧你这话说的,院长我还能害你不成?”石兆富挺着个中年男人标志性的大啤酒肚子,用油腻的手指,轻轻捻了捻下巴两旁的络腮胡。
“呃…不过今天确实给你找来了一名医生。”
“来给你做心理检查,这可是我花了好大一笔钱,又疏通好几层关系,最后,人家才看我石兆富的脸面,才屈尊从京城医院那边请来的。”说完,石兆富一脸自豪。
“所以你小子可要抓紧机会,不能辜负院长我的一片好心啊。”
石兆富轻拍了米多的肩膀,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很快由微笑转变成了猥琐——没错,就是那种旁人看到都会心生厌恶的猥琐表情。
但米多早就见怪不怪。
“这…你不会还要记一笔账吧…”
石兆富默默从口袋掏出了一个破洞皮革本,这玩意放在现在可不多见了。
“当然了!不然孤儿院这么多的孩子,谁能替我养啊!难道就指望着那点国家补助金,你以为真能让孩子们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啊?”
石兆富的卖惨行径也不只一次两次了,对着商贩,能为了一根萝卜讨价还价整整半小时,吵的那叫个不可开交!还有要新进一批桌椅,硬生生说得对面老板心生愧疚,从道德层面谴责,硬是要老板自掏腰包,为这群孩子们掏出运费钱。
米多可不想与这样一位“人物”争辩,当然更没有因此讨厌于他。
相反,更多的则是敬佩。
孤儿院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对米多一人收费而已,毕竟无缘无故的,替自己已死去的父母养活到18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何谈不满一说?
米多12岁后的每一笔费用便被孤儿院记下,待到米多成年后有了工作,再慢慢偿还。
这也算是石兆富的精明之处。
“行,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穿个衣服就去会诊,这总行了吧!”
米多不耐烦地想要关门,却被石兆富肥胖的手掌死死摁住。
“等下等下,你这孩子,太急躁!还有件事没说呢!”
米多两眼无神,呆呆地望着。
“你前几天不高考完了,今天过完生日也就十八岁了,我就想着给你琢磨个活,毕竟早出社会早打工,早攒些经验资历,不是个好事吗?”
“嘿!你小子走大运了!我那京城郊外的朋友正好缺人手,我看你一天天精力充沛的,就替你填写了个信息,没想到居然连面试都省了!后晌儿,你就去报道吧!”
“我?精力充沛?”米多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说天下谁最懒,刚高考完的高中生当属第一,实至名归。
米多点点头,门也懒得关了,当着石兆富的面穿好衣服鞋子,便走出了单间宿舍。
石兆富领着米多,带到了接待室门口,接了个电话后,便匆匆离开。
米多会诊的经验颇多,推开门,脸上瞬间带有职业假笑,恭敬地与那名医生握了握手。
“我去!这医生搞这么帅!幸亏不是明星,要不然指定有几个私生饭,跟在一旁偷窥。”
“我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请问医生,您尊姓大名?”米多可不敢说出心里话。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何医生便好!”
“那就麻烦何医生了,快帮我看看吧!这几天我总感觉眼睛有些不舒服。”说完,米多还像模像样地揉揉眼。
米多显然是装的,毕竟大早上没有睡醒,任谁眼睛都会带些不舒服。
“不对不对,瞧我这脑子,差点忘记了您是心理医生。”
何医生建米多打着哈哈,只是淡淡地微笑摇摇头,帅气的眸子只是轻轻一抬,便彰显出逼人的魅力。
米多目测有1米85多身高,再加上俊俏的脸庞配上一个黑金色镜框,说实话,这颜值不当男模真是可惜了这张秀脸。
何医生淡定吐出两字。
“无妨。”
随后米多只见何医生的手,在自己脸颊上下摆弄着,提提眼角,推了推米多昏沉的脑袋,最后用两根手指按在了脉搏处。
“切!想查就查吧,就怕你查不出哥所以然!”米多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哪有正常人像他一样,三天两头被叫去做检查呢?
果然,5分钟后何医生便没有了其余动作,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
就当米多放松警惕,以为这只是跟之前一样,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检查时。
只见何医生握着钢笔的手瞬间膨胀,伴随着一阵黑烟笼罩,手指关节像是变成了橡皮筋似的,被弯曲得不成人样。
不一会,何医生整个雪白的皮肤尽数脱落,留下了老巫婆般,像是拄了多年拐杖,又脏又黑又恶心的巨手,换夹杂着几滴粘稠液体。
米多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傻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连人类最基本的尖叫都忘却了。
眼睁睁看着那只黑色巨手慢慢张大,最终包住了自己的脑袋!
米多不经意间,汗水已打湿后背,精神开始恍惚。
但那张巨手似乎是没有停止的意思,黑色且擦有污泥的指甲疯狂生长,精准地停在米多眼球前一毫米处。
而此刻的米多好似被抽干力气和精气,任由这张巨手摆布。
“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何医生声音温柔,与那张肮脏、长满褶皱的巨手放在同一画面里,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不…不怕…”
此刻米多已经被吓傻了,世界观都开始崩塌,只能用呆滞的表情看着面前之人。
“很好!”
“第一个问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话落,何医生的脸瞬间严肃,脸上的沟壑也显得愈发深邃。
“米多…”被操控的米多缓缓答道。
对面的何医生略微思考后,便再次问道:
“第二个问题,你的眼睛,是你…自己的吗?”
何医生语气逐渐变得冰冷,房间内的温度也跟着骤降。
米多刚想回答,牙齿此刻却不合时宜地开始隐隐作响,磨牙的次擦声在这间并不算大的接待室内回荡。
“我…不知道…”
何医生笑了笑,平静的脸上却仍旧波澜不惊。
“那么好!第三个问题,你5岁时经历的那场火灾,到底看到了些什么!”何医生说完,像是忍耐了许久,静等喷发的火山,瘦弱的胳膊竟突然青筋暴起,那张巨手竟硬生生撕裂了米多的脑袋,从里面抽离出来一个半透明状的影子生物。
米多的磨牙声伴随着抽离戛然而止,身体像是自发地开始打颤,四肢无力地垂下,一屁股瘫软到了座位上。
“那是…一场火灾…它在疯狂吞噬着米家村每家每户的房门…先是旁边我们紧挨着的一户大爷…然后是我…最后是整个村子…它在村庄里吃人!还有父亲…母亲……妹妹…”
“父亲!母亲!妹妹!”
米多精神突然变得异常,脑袋此刻像是一个被炸熟而崩裂的爆米花,瘫软的双手重获新生,紧紧抱死脑袋,收腿将身体裹成了一个球,在椅子上疯狂抽搐!
“对!继续说下去!快呀!你快说啊!除了火还有什么!”
何医生听完米多所言,表情不再淡定,平静寡淡的帅脸变得格外癫狂,身体都随着这股兴奋开始微微颤抖。
“咚!咚咚!”
恰时此刻,接待室的门像个提前就被订好的闹钟,突然敲响。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