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惨白,落在桌面三只空荡荡的文件袋上。
袋口敞开,里面本该封存的三份密封信封,已经不见踪影。
林森指尖死死按在文件袋的牛皮纸边缘,指腹蹭过封口残留的浅浅折痕。封条是被人拆开过的,不是自然脱落。
不是简单遗失。
是被人取走了。
后背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衣衫,凉意顺着脊椎往下钻,四肢末梢一点点泛起麻木。他站在原地,耳边甚至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声。
电子存证还在第三方平台,无法篡改。可对应三笔核心指控的纸质原件,没了。
纸质原件,是法庭上能击穿所有伪造口供最锋利的那一刀。现在,这一刀被人悄无声息抽走。
“姨母那边我再确认一遍。”听筒里,苏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凝重,“电话刚刚打过,她很确定,前几天整理收纳的时候,信封还实实在在放在保险柜夹层。今天再打开,就空了。”
“保险柜密码,还有谁知道。”林森嗓子有些干涩。
“只有姨母,还有她儿子,也就是你表哥。”苏淮顿了顿,“保险柜没有暴力撬动痕迹,是密码正常开启。”
没有撬锁,没有破门。
是用正确密码打开,取走证据。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沉沉压在林森胸口。
嫌疑人的范围瞬间缩到极小。是家中熟人动手。
但到底是表哥被人收买胁迫,还是姨母这边出了问题,暂时没有半点实据。线索到这里直接断掉。
林森捏着手机,目光扫过客厅的窗户。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点点,可这份灯火照不进眼下的困局。
网络上的谩骂还在持续发酵。
他随手点开一条本地论坛,刷新页面,新的抹黑帖子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匿名账号编造的故事已经进一步升级,帖子里面开始提及他的姨母,暗示亲属帮他藏匿赃款。
水军的触手,已经开始伸向他身边的亲人。
不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网暴。对手在向外扩散,把他身边的人,一并拖进泥潭。
手机弹出一条家庭群消息,是姨母发来的,文字看着如常:【那些文件我再好好找找,说不定放错柜子了,你别多想。】
文字语气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林森盯着屏幕,心底那股不安却没有消减半分。
是真话,还是被人胁迫之后,刻意发来稳住他的话术?他分辨不出来。
“现在怎么办。”林森低声问道。
“电子存证依旧具备法律效力。”苏淮的声音带着现实的重量,“但缺少纸质原件,辩护的难度会成倍往上翻。对方的律师会死死咬住这点缺口,当庭质疑电子备份的关联性,说电子记录可以剪辑拼接,没有实物对应,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停顿片刻,苏淮补充。
“还有一件事,刚刚收到消息。经侦那边,鼎盛集团提交的新一批补充证据,已经递交上去。新增几份证人笔录,全部指向你。现在卷宗材料,对我们很不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证据失窃的冲击还没有消化,对方新的指控材料,已经送进办案机关。
对手没有停下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固对林森不利的证据链。
林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去。
楼下马路人流稀疏。马路对面,停着一台黑色轿车,车灯熄灭,静静泊在阴影里面。车窗贴了很深的膜,看不见车内的人。
不知道停在这里多久了。
他说不清是自己神经过度紧张,还是真的已经被人盯上监视。
没有直接冲上来威胁,没有上门闹事。一切都在规则的阴影之下发生:偷取证据、舆论株连亲属、提交伪证、暗处监视。全部是无声的渗透。
不会有电影里面直白的绑架、殴打。资本的打压,往往看不见拳头。
“我这边会立刻做两件事。”苏淮继续说道,“第一,申请调取姨母家小区的监控录像,排查近期进出人员。第二,向存证平台申请调取更深层的元数据,尽最大努力强化电子证据链。”
“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明风险。”
苏淮语气无比严肃:“监控有可能已经被处理销毁。就算拿到元数据,也弥补不了纸质原件缺失带来的短板。我们现在手里的底牌,已经少了最重要的一张。”
希望还没有彻底消失,但已经被削去大半。
林森挂断通话。
他坐到沙发上,重新翻看自己手里留存的硬盘。硬盘冰冷,电子数据完好无损,可那一份能够一锤定音的纸质实物,已经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网上的私信提示还在不停弹窗,一条接一条。
家庭群里面,姨母又发来一条语音。
手机扬声器静静等待播放。
到底是亲人的宽慰,还是胁迫之下的伪装,他此刻无从分辨。
黑暗之中,渗透已经发生,可敌人依旧藏在幕后,不露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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