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守护世界，唯独不敢护他
眩晕像潮水一样拍过来的时候，江逾白还走在现世傍晚的人行道上。
前一刻他正看着路边一个独自蹲在路灯下的少年。那人低着头，没人搭话，来往行人匆匆绕过。这件小事压在江逾白心里很多年。中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内向的男生长期被孤立，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他明明看在眼里，最终也没有上前一步。后来那人转了学，再也没有消息。
那份没能伸出手的遗憾，成了一道浅浅的旧疤。
下一秒，空间剧烈扭曲。
冰冷、不带情绪的意识音，直接落进脑海，没有花哨的大段弹窗。
【位面锚定完成。】
【本纪元稳定性异常，濒临临界崩塌。】
【选中异世观测者江逾白，赋予守护者权限。】
【唯一天命锚点：沈寂野。纪元存续，与之命格深度绑定。】
【使命：尽可能维系沈寂野的心绪安宁，压制潜藏的混沌本源。】
【警告：干预行为存在不可控风险。没有标准操作手册，没有绝对安全的方案。】
几句话，点到为止。没有把全部伤害公式一股脑倒出来。很多隐秘的规则，江逾白只能在之后慢慢试、慢慢悟。
视线重新清晰。
老旧的中学教室，吊扇慢悠悠转动，空气浮着粉笔灰的味道。课桌上堆着习题册，周围是少年人低声的笑闹。
他成了今天刚到的转学生。
江逾白指尖微微收紧。苍生太重，但压在心上更沉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可以，这一次，他不想再做那个冷眼旁观的人。
“砰！”
课桌重重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打破教室的平静。
三个个子偏高的男生围住最靠后的角落。沈寂野就坐在那里。
少年身形清瘦，校服领口洗得发旧，手指安静捏着一支断了笔帽的黑色水笔。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是一种长久被刁难之后练出来的麻木。书本散了一地，纸张蹭过地板上的污渍。
“跟你说话听不见？”
“卫生为什么不搞？是不是觉得谁都得让着你？”
“把兜里的糖拿出来。”
推搡，起哄，漫不经心的恶意。班里大半同学抬眼扫过，又立刻低下头做题。有人偷偷瞥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这是这间教室日复一日上演的小事，大家早已经习惯不去掺和。
江逾白第一眼就认出了沈寂野。
天命锚点。
只是此刻看上去，他就是一个普通、沉默、没什么依靠的学生。谁也想不到，亿万生灵的命运，系在这样一副单薄的肩膀上。
江逾白下意识想要起身。
意识里那道冰冷的提示再一次轻轻响起。
【提醒：强行介入存在逆反风险。守护者的善意，如果带着刻意的目的性，有可能造成比欺凌更深的心绪扰动。】
没有细说为什么，没有列清伤害数值，只是一句警示。
江逾白脚步顿住。
他不知道分寸在哪里。
上去制止？万一这份一眼就能看穿的“特殊关照”，反而刺激到沈寂野？
视而不见？旧疤隐隐作痛，他清楚孤立是什么滋味。
犹豫就在一两秒之间。
沈寂野本来已经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推搡。就在这时，他无意识扫过后排。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所有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大多是嫌弃、看热闹、漠然。只有这个人刚刚看过来的一瞬，目光里没有本能的厌恶，只有一点迟疑，一点复杂。
太久没有人这样看他了。
不是怜悯，不是嘲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一丝极淡、连沈寂野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悄悄冒了出来。
很微弱，像暗夜里快要熄灭的火星。
也许这个人，会不一样。
然后他看见，江逾白把脸转开了。
没有出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往这边多看一眼。和教室里其余所有人一样，选择把这件事隔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不是恨，不是刻薄。只是出于谨慎的回避。
江逾白以为，不靠近，不干预，就不会踩中未知的雷。
可落在沈寂野眼里，刚刚那一点点难得的不一样，只是错觉。
那点火星，悄无声息灭了。
少年垂落眼睫，指尖攥紧断了帽的水笔，指节泛出一点青白。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人注意天上的变化。
只有江逾白眼角余光扫到窗外。
很远很高的云层深处，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一闪而过，转瞬消失，仿佛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空气微微闷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脑海里提示音淡淡响起：
【锚点心绪出现波动。混沌本源有极其微弱的苏醒迹象。】
没有百分比，没有爆炸式的警告。只是一个安静的预警。
江逾白心口一沉。
他只是躲开了一眼。
就已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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