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养母停止擦拭八音盒,大概是突然触景生情,她对着凌云帆问,“你想知道我的八音盒的故事吗?”
凌云帆虽然很好奇八音盒的故事,但是,她看见每次母亲擦拭八音盒的时候,眉眼中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
“不想知道。”
凌攸宁唇角微勾,露出温婉的笑容,“你肯定是想知道的,但怕触到我的伤心事,对吗?”
凌云翻见心思被点破,脸颊涨得通红,两根食指尴尬地绞在一起,“是的。”
“你以后在家里不必拘束。”凌攸宁轻声细语。
她放下手帕,抚摸着八音盒,将八音盒的故事徐徐道来。
“我从小住在小公寓里,现在也住在。父母离婚,妈妈独自将我抚养长大。”
“我记得发生地震的那天,正好是我的十二岁生日。吹完生日蜡烛,妈妈刚想把礼物送给我,小公寓就开始上下颠簸,走在上面像初学走路的小朋友一样站不稳。”
“妈妈意识到:是地震。她一手抱着礼物,一手拉着我,躲到防震的学习桌下。”
“我和妈妈弓起身子,膝盖向胸口收,努力把自己的身子往学习桌里面缩一点,直到我和妈妈的后背碰上冰冷的钢制银白色桌腿。”
“我们往里缩时,天花板已经开始崩塌,尘埃飞扬,簌籁从头顶坠落,墙体开裂,小公寓开始坍塌,玻璃碎开,家具翻倒。”
“一块块的小碎石掉到我们的脚边,我正想抬头看,碎石是否仍然在掉落,一块带有锋利棱角的钢筋就划过我的双眼眼角,我痛的呼出声,眼角流下铁锈味的血,本能闭上双眼。从此,我的世界再无光亮,只剩黑夜。”
“钢筋划过来仅用一两秒,妈妈抬手准备去挡时,已经慢半拍,钢筋早就划破我的眼角,她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我不怪她。而罪魁祸首,钢筋顺着我身体的弧度,滑下去。”
“幸好有衣服,否则钢筋滑下去,就不只是划破衣服如此简单。”
“钢筋滑到地上的声音点醒妈妈,她抬起手,按住我的眼角止血,可仍然无济于事。”
“我和妈妈所在的学习桌被埋在废墟里,但是,地震并没有停止,一波一波的余震接踵而至。”
“我不知道我们最终在哪里,我只记得,当时从缝隙中半眯着看,只有浓稠得如黑墨水的夜与无边无际的暗。”
“被埋在废墟时,我便对时间没有概念,我当时已被划瞎双眼,所以以为地震时的黑夜是特殊的,足足有三天长。”
“所以每次天亮只能妈妈告诉我,但是,我不信,因为我看到都是黑夜。”
“第二次天亮时,我浑身发软,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嘴唇干裂地起皮,昏昏沉沉的,因为夜晚没有睡好,睡觉时,源源不断的痛总从眼角传来,我睡不着觉,于是妈妈把礼物放在一旁,抱着我,哼着童谣,小船飘,水波摇,炊烟满屋归家早。最后,我在童谣声中,沉沉睡去。”
“大概是第二天中午,我越来越难受,眼睛一动就疼,所以我半眯着眼睛,从缝隙里看,仍然是黑夜。”
“母亲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水,沾在指尖上,放在我的唇边,我贪婪的吮吸着来之不易的水。”
“大约是在第三天黑夜,我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我冷得抱住妈妈,拧开发条,只不过妈妈哼的童谣变成生日快乐歌。”
“后面,报纸上写的是……”
“报迅,地区十二号小公寓因地震坍塌,母子二人被困防震桌下三天,女孩被钢琴被划破双眼致其失明,母亲凌女士以指尖鲜血喂养失明幼童。”
“最后找到时,失明幼童抱着母亲的尸体,身旁放着在循环播放生日快乐歌的八音盒。当然,失明幼童现已接受治疗。”
凌云帆柔声安慰道,“妈妈,外婆当年拼尽全力护住你,现在我陪着你。以后,小船儿载你回家。”
凌攸宁摆摆手,“没事儿,都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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