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昼暗流
夜雨彻底停歇。
凌晨的风清冽干冷，卷走整夜潮湿的戾气。天边洇开浅浅鱼肚白，笼罩沉睡的小城。路面积水倒映初生天光，清亮，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我摁灭手机屏幕，不再去和匿名账号拉扯。
对方心思深沉，擅长掌控节奏。继续追问只会暴露情绪，落入他的博弈圈套。既然他笃定我终会主动找他，那我的破局之道，便是沉住气，静待他露出破绽。
“天亮了。”
朴俊昊的声音带着熬夜过后淡淡的低哑。肩头的湿痕已经风干，只余下衣料褶皱，眉眼间的凝重却丝毫没有褪去。
“今晚别反复回想这些。回家休整，白天在校我跟着你，不给他们留下堵截的机会。”
我轻轻颔首。
一夜生死周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瞬间席卷上来。
长街空旷，我们分头返程。分开前，朴俊昊驻足，反复叮嘱我到家务必报一声平安。在动荡不安的夜色里，这份踏实，是难得的依靠。
家里安安静静。
父母忙于工作，多数时候屋子只剩我一人。也正因如此，表姐失踪后的种种异常，才迟迟没有被人发觉。
我冲掉满身雨水泥污，换上干净校服。坐在书桌前，重新点开手机，逐一遍览昨夜匿名发来的全部消息。
【你躲得过明面上的堵截，躲不开有人刻意翻你的底。】
【都有。】
【暂时不能见。但你很快，会主动找我。】
寥寥数句，串联起一团巨大迷雾。
他清楚校外冲突，清楚我在追查表姐，甚至可以预判事态走向。他隐于暗处，不施暴、不现身，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看着我一步步深陷困局，等待我走投无路的时刻。
我把全部聊天记录截图，加密存入私密相册，多重上锁。所有线索痕迹，一概留存。
之后浅眯片刻，哪怕睡得很浅，也要强迫自己积蓄精力。
天亮不等于危机消散，黑暗，只是转入白昼之下潜行。
七点，晨光铺满校园。
早读铃声响彻教学楼，读书声掩盖住底下暗流。
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朴俊昊已经等候多时。看见我过来，他目光先快速扫过我全身，确认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一口气。
并肩踏入教学楼，一道道异样视线便落了过来。
窃窃私语，隐晦打量，躲闪之后又好奇回望，密密麻麻缠在身上。
昨夜公园遇堵的消息，已经在校园内部传开。
刚走到班级门口，前排女生压低的交谈清晰飘入耳畔。
“听说昨晚公园有人堵高二女生，就是三班那个。”
“听说那群人放了狠话，不会就此罢休。”
我心里了然。
校外伏击落空，混混丢了脸面，绝不会善罢甘休。校外行不通，接下来，战场就会转移到校园、放学路途。
朴俊昊不动声色往我身侧靠近半步，用身体隔开周遭探究的目光，用气声低声道：“别理会流言。”
没有高调的维护，不动声色的庇护，隔绝住四面八方细碎的恶意。
落座翻开课本，桌肚里手机猛地一震。
不是社交软件消息，是一条陌生匿名短信。
屏幕亮起，一行文字看得人后颈发麻：
【他们今天会抢你手机，删视频。】
又是他。
全天候窥伺，预判精准得可怕。
那段录下寻衅过程的视频，是我最重要的自保底牌。一旦被夺走删除，我便再无制衡对方的筹码。昨夜公园预警全部应验，这一次的警告，绝非虚言。
我垂着头假装整理书本，指尖死死按住手机。
侧过头，凑近朴俊昊，气息压到最低：“匿名短信，他们打算抢我手机删掉证据。”
朴俊昊眸色骤然沉下。
“课间、走廊、放学路上，任何独处的场景都不要脱离我的视线。”他语速短促清晰，“手机贴身收好，绝对不要落单。只要证据还在，他们就不敢肆无忌惮。”
我点头。
表面我低头看书，心神却高度紧绷。教室后门、走廊窗口、楼梯拐角，处处都有可能埋伏眼线。校外混混在本校本就勾结不少顽劣学生，想要在校园制造事端并不难。
临近下课，走廊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几道身形吊儿郎当的男生，徘徊在三班门口，眼神直刺教室内，目标明确，牢牢锁定我的座位。
冲突，已经找上门。
喧嚣的校园白昼之下。
看不见的窥伺、明目张胆的报复、层层逼近的危机，三股暗流同时汹涌而来。
而我手中仅有的依仗，只有一段录像，和匿名者那一次次精准得令人心悸的提前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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