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夜窥影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破公园昏暗的夜色，刺得人眼涩发沉。
对话框里的匿名警告静静定格。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缓缓收回。
对方只递警示、不露面、不解释。多余追问，只是空耗时间。
真正的危机，已经逼近。
职高那伙混混，追到了公园附近。
园内树影层层叠叠，岔路幽深，监控盲区遍布。继续逗留，一旦被驱进暗处，哪怕手握证据，也只会陷入被动僵局。
我迅速背起双肩包，终止晚间训练，脚步放稳，直奔公园主出口。全程紧贴明亮主步道，专挑人流残留最多的路段，刻意避开两侧淹没在夜色里的林荫岔道。
天边滚来沉沉闷雷。
零星雨点砸落脸颊，冰凉刺骨。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覆而下。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地面，炸开细碎水花。茫茫雨幕吞噬视野，四周景物迅速模糊，可视范围被压到极低。
夜里慢跑的游人纷纷四散离场，方才还有人气的公园，转眼空旷冷清，只剩风雨呼啸。
我透过朦胧雨雾，余光扫过主出口的树丛阴影。
几道半湿的人影在原地徘徊，身影懒散，气息吊儿郎当。
是那伙混混。
他们今夜本只想恐吓滋事，并非拼死缠斗，却依旧死守正门，专门堵我离开的去路。
正门，绝不能走。
我强行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越是绝境，越不能转身奔逃，后背暴露的瞬间，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记忆飞速翻涌，想起公园侧边有一处居民通行的小门，偏僻少人，监控稀疏，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冰冷雨水彻底浸透校服，湿布料死死贴住皮肉，寒意顺着肌理往骨缝里钻。
我压低身形，借着大雨轰鸣与绿化带密林的双重掩护，贴着灌木丛边缘，稳步迂回。
雨声滔天，完美掩盖我的脚步声，却也彻底隔绝了外界动静。周遭一片轰鸣，敌人何时逼近、从何处逼近，我一无所知。
右手探入书包深处，指尖死死扣住防狼喷雾罐身，掌心浸满冷汗。
指尖悬在手机报警界面。
只要黑影逼近，我便立刻反击、同时报警。
侧门只剩十余米距离。
风雨里，一道清晰的男声骤然穿透雨帘。
“喂！”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茫茫雨幕尽头，朴俊昊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静静站在路口。
下午分开后，他始终心有不安。清楚巷口的冲突，也记得我来公园寻人的来意，放心不下，便沿着路线一路沿街搜寻，恰好撞上这场暴雨。
他目光越过我，直直落向远处树丛晃动的几道黑影，眸色瞬间沉冷。
“下午那伙人？”他压着嗓音询问，伞沿雨水不断垂落。
我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话语。危机悬顶，来不及梳理前因后果。
朴俊昊没有冲动上前对峙。
他反手拽住我的胳膊，将大半伞面尽数倾过来，严严实实罩住我。他自己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暴雨里，不过数秒，衣料便被彻底淋透，深色水渍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淌。
“侧门出去往前就是治安岗亭。”
他语速平稳，语气笃定。“我们往亮处走。”
两人不再躲藏，快步踏出侧门，笔直朝着远处闪烁治安警灯的光亮行进。
树丛后的混混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只为寻衅泄愤，根本不敢靠近执勤岗亭的范围。几道不甘的视线隔着雨幕投来，最终只能驻足原地，缓缓消融在沉沉雨夜之中。
彻底走出危险区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些许。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与冷汗，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剧烈，迟迟无法平复。
身侧，朴俊昊半边衣袖还在不停滴水，肩头湿痕大片蔓延。
“分开之后我一直放不下。”晚风灌进他的话音，带着雨夜的微凉，“怕他们半路堵你，我就顺着这条路一直找过来。”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我未熄的手机屏幕上，神色愈发凝重。
“刚才在街角，我瞥见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公园这边偷拍。”
“我想上前确认，对方转身就跑，太快了，没看清脸。”
一句话落，一股彻骨寒意顺着后颈瞬间漫遍全身。
匿名发消息的人。
方才根本不是远程观望。
他就近藏在暗处，全程窥伺、全程旁观，甚至举着镜头，拍下了我今晚所有的狼狈与逃亡。
风雨依旧喧嚣，夜色幽深莫测。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在别人的视线里，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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