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小雨,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像有人在外面撒沙子。林默没当回事,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室友赵磊在旁边打游戏,两个人各玩各的,谁也没说话。
到了十二点多,雨变大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大的,是像有人在天上翻了一盆水,哗啦一下就泼了下来。雷声跟着来,闷沉沉的,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赵磊把游戏退了,摘下耳机,皱着眉看窗外:"这雨下得有点邪乎啊。"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手机上的信号格在跳,一会儿满格,一会儿只剩一格,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我下楼买个夜宵。"赵磊站起来,找伞,"你吃什么?"
"随便。"林默头也没抬。
赵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台老彩电。那台电视是房东留下的,年纪比林默还大,显像管的,平时很少开,偶尔赵磊会接个机顶盒看看球赛。
"这破电视老漏电。"赵磊嘟囔了一句,弯腰把电视的插头拔了,又把饮水机、路由器的插头也挨个拔下来,码在电视柜角落,"雷雨天,小心点。我半小时就回来。"
"知道了。"林默挥挥手,没当回事。
门关上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声被关在门外,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单调得让人犯困。
林默继续刷手机。刷了几条短视频,觉得没意思,又打开聊天软件,翻了翻消息,没人找他。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沙沙声吵醒了。
不是雨声。雨声还在外面,哗哗的。这个沙沙声是从客厅里传来的,很近,就在他面前。
林默睁开眼。
电视亮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困意全消。
那台老彩电,插头明明被赵磊拔了,扔在电视柜角落的地板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可现在,电视屏幕是亮的,黑白雪花点在屏幕上跳动,沙沙的噪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林默的第一反应是插头没拔干净。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视柜角落——插头好好地躺在地上,线是松的,根本没插在插座上。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赵磊?"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没人应。赵磊出去买夜宵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默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雪花点还在跳,沙沙声还在响。他伸手去按电视上的电源键,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蹲下来,想把插头再确认一下,可插头明明就在地上,连碰都没碰过插座。
就在他蹲下来的那一刻,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忽然停了。
不是关掉了,是雪花点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慢慢退到屏幕边缘,中间露出一块清晰的画面。
林默抬起头。
屏幕里是一片海。黑色的海,水面很平静,没有浪,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海面上漂着一艘船,木头的,很旧,船帆破破烂烂的,挂在桅杆上。船头画着一张巨大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弧,画得很粗糙,像小孩用炭笔涂上去的。
画面下方,一行白色的宋体字慢慢浮上来,一笔一划,像有人在屏幕后面用手写的:
蜡烛湾 第1集
林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蜡烛湾?什么蜡烛湾?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哪个电视台的节目?为什么插头拔了还能放?
他下意识地凑近屏幕,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画面里的船在动。不是被海浪推着动,是自己在动,慢慢地,朝着镜头的方向漂过来。船头那张巨大的笑脸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占满了整个屏幕。
然后,笑脸旁边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人。是一个木偶。
它站在船头,穿着一件破旧的海盗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它的脸很奇怪——右半张脸是苍白的人类皮肤,眉眼清晰,左半张脸没有皮肤,露出光滑的木头纹理,在屏幕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木偶慢慢转过头。
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颗纯黑的珠子。但林默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隔着屏幕,隔着一个电视机,隔着现实和未知的距离,它在看他。
木偶的嘴唇动了。干裂的、木头和皮肉拼接的嘴唇,慢慢张开,一个沙哑的、像生锈门轴转动的声音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来,一字一顿,钻进林默的耳朵:
"你来了。"
林默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想跑,想转身冲出门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木偶,看着它慢慢抬起手。
那是一只木头手,手指细长,关节突出。它朝着镜头的方向伸过来,越伸越近,越伸越大,最后——
它的手穿出了屏幕。
不是特效,不是画面变大。是真的穿出来了。木头手指刺破了电视机的屏幕玻璃,玻璃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那只手继续往前伸,带着一股冰冷的、像旧地下室里潮湿木头的味道,一把攥住了林默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木头。
林默尖叫了一声。他想挣开,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他的手腕,骨头都快被捏碎了。然后,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那只手上传来,把他往电视的方向拽。
林默的脚在地板上打滑,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沙发扶手、茶几角,什么都抓不住。他被拽到了电视前面,脸离屏幕只有几厘米,能闻到屏幕里传来的咸腥味和腐朽味。
然后他被拽了进去。
失重感。
天旋地转。
雨声、雷声、挂钟的滴答声,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风的声音,是海浪拍打的声音,是木头船身吱呀作响的声音。
林默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还坐在沙发上,背靠着靠背,头歪向一边,眼睛圆睁着,盯着电视的方向。电视屏幕已经黑了,玻璃碎了一地,插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电视柜角落。
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向凌晨三点。
然后,一切都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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