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时，天色已擦黑。
铁锈镇外围城墙上的探照灯一盏盏亮起，将斑驳的影子拉得老长。秦岳一路上沉默寡言，只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陈野。那股平静之下隐隐透出的血腥气，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感到心底发寒。
汇报是在基地指挥中心的三楼办公室里进行的。
唐文正在翻阅物资调配表，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采药顺利？陈老板人还不错吧？”
语气随意，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在他看来，陈野不过是个运气好、有点门路的富商，派秦岳去更多是卖个人情，顺便确保这个“财神爷”别在城外出了意外，影响军方信誉。
“长官……”秦岳咽了口唾沫，敬了个礼，声音有些干涩，“任务完成。但是，出了点状况。”
唐文这才放下笔，皱眉抬起头：“状况？一队人护着还能出岔子？”
“我们在西郊苗圃遇到了兽群。领头的是一头二阶变异犬王。”秦岳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陈野……陈先生，单杀了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唐文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靠回椅背：“秦岳，你打仗打糊涂了？一阶杀二阶？你当这是写小说？那可是二阶，普通子弹都难打穿皮，你告诉我，他拿什么杀？匕首？”
“是匕首。”秦岳面无表情，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层层打开，露出那枚散发着暗红色光晕、足有拇指大小的二阶晶核，以及一截被整齐切断的、带着钢针般硬毛的犬王爪尖。“这是战利品。我当时就在三米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异能爆发，是纯粹的……杀人技。他的身法，还有对弱点的把握，末世前特种兵都未必有那种狠辣。”
那枚二阶晶核出现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晶核是实力的铁证，尤其是这种完整的、高品质的二阶晶核，足以证明犬王的死亡绝非虚构。
唐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他伸手接过晶核，入手沉甸甸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野兽腥气。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老部下。秦岳的眼神里没有夸张，只有深深的震撼和后怕。
“你确定，是他一个人？”唐文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我们五个人，被剩下的变异狗围住，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从头到尾，就是他和那头犬王单挑。我们……只是旁观者。”秦岳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些一阶变异狗，好像也怕他。”
唐文沉默了。他慢慢摩挲着那枚滚烫的晶核，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陈野的所有情报：黑市一掷千金、和护卫队称兄道弟、掌握去毒秘方、囤积海量物资……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有运气的商人，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一个能在末世初期就单杀二阶变异兽的“商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么拥有极高的武力天赋，要么……他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足以颠覆现有战力格局的战斗技巧或情报。
忌惮，随之而生。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军方所用，一旦倒向敌对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人现在在哪？”唐文问道，语气已经变成了平级的慎重。
“已经回小院了。他说……如果有生活上的困难，可以随时找他。”秦岳复述了陈野的原话。
唐文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这是示好，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自信。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陈野所在的内院方向。
良久，他转过身，眼神锐利：“秦岳，从今天起，你这支小队，除了常规任务，额外增加一项：保护陈野的安全。不是监视，是实实在在的保护。他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在不违背军规的前提下，尽力满足。这件事，列入最高保密等级，不得外传。”
“是！”
“另外，”唐文拿起那枚晶核，又放下，“今晚我亲自去见他。”
……
深夜，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陈野打开门，看到的是披着一件军大衣、摘掉了军衔肩章的唐文。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一人。
“唐长官，深夜来访，有何贵干？”陈野站在门口，语气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唐文看着陈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沉稳的眼睛，那股秦岳所说的“杀气”若有若无，却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指挥官都感到一丝压力。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多了几分真诚和凝重。
“陈先生，秦岳那小子回来，跟我讲了个神话故事。”唐文摊了摊手，晃了晃手里那枚二阶晶核，“我睡不着，特来讨教一二。”
陈野侧身让开通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铁锈镇的根基，才算真正扎进了权力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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