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车队在黄昏时分驶入青阳城北门。城门守卒看见队伍里抬着的两具担架和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脸色全都变了。消息传得比马跑得还快，车队还没到林府门前，整条长街上已经聚满了围观的百姓。
林府大门洞开，家主林正堂率大长老和二长老亲自迎出。
二长老林远山一眼看见被抬下来的林耀，面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他抓住林耀的手腕探了探脉，脸色稍缓，回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耀儿为何伤成这样？"
林风翻身下马，拱手道："二长老放心，三弟只是被风刃气劲震昏，没有性命之忧。休养半月便可痊愈。"林远山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林风落在队伍末尾那个骑在驮马上、面色平淡的少年身上。"老夫听说，杀铁背苍狼的是林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经脉全废的废物，能杀筑基中期的铁背苍狼？谁信？"
满院寂静。
林风刚要开口，林渊已经从马上下来，不疾不徐地走到前面。他朝林正堂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林远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前院："二长老，信与不信，铁背苍狼的尸体现在还在城门外，由赵铁山校尉带人看守。您可以亲自去验。那畜生颅骨碎裂、左后腿关节被火焰灼穿，两处致命伤都出自我的掌力。"
林远山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林正堂，又看了一眼林风，似乎想从这两人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林风面色坦然，林正堂面无表情，他甚至听到几个随行子弟在小声议论"七少爷两掌拍死了狼王"。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敬畏，没有作伪。
林远山猛地转向林渊："你何时修出的真气？为何隐瞒不报？你可知私藏修为、欺瞒家族长老是何罪过？"
林渊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出奇："二长老，我从未隐瞒。三年来我被定为废物，可曾有人问过我一句能不能修？可曾有人替我诊过一次脉？我九死一生从地火溶洞搏回性命，炼出修为，凭的是自己的命。若二长老觉得这也是罪，那不妨把祠堂里的列祖列宗请出来评评理。"
他这番话字字清晰，前院上百双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几个平日里受过林耀欺负的旁系子弟下意识低下了头。林远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拐杖狠狠顿地："好一张利嘴！你，你……"
"够了。"林正堂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了林远山一眼，又看了林渊一眼，淡淡道："先进正堂。所有人都在，今天把话说清楚。"
正堂内灯火通明。
林正堂坐主位，大长老和二长老分坐左右。林风站在父亲身后，林渊立在堂中。其余长老和几个核心嫡系分列两侧。林渊被围在正中央，像是受审，又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林正堂开门见山："渊儿，你说你的修为是从地火溶洞搏回来的。把经过说一遍。"
林渊没有隐瞒。他将进溶洞遇赤鳞炎蟒、被抽飞、以精血引火冲破锁脉、炼化地火精华的过程简要说了出来。他隐去了永恒古路和玄铁残页的内容，但将"混沌锁脉"和"燃血引火术"如实相告。这些东西即便说出来，在场也没有人能复制。
正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透着惊讶："混沌锁脉？上古时代才曾出现过的体质？"他走到林渊面前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探了探，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是。脉中隐有混沌之气，已经化开大半。此子……此子不是废物。"
这一句话落定，正堂里的气氛彻底转变。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旁系长老们纷纷交换眼神。混沌锁脉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不是完全不懂。那是上古某些盖世强者的伴生体质，一旦大成，前途不可限量。
林远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扶着椅子扶手的手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罚，但林渊没有犯规。他想打压，但林渊刚刚杀了铁背苍狼救了林家队伍。他所有的理由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了。
林正堂站起身，走到林渊面前。他看着这个第七子，目光复杂，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这些年的亏欠，为父记着了。从今日起，你搬出茅屋，住西院的独立小院。月钱按嫡系双倍发放，藏书阁第二层对你开放。"
林渊抬头看着父亲，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拱手："多谢父亲。"林正堂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苍狼山脉的妖兽潮因铁背苍狼之死已经解除，城主府那边我明日亲自去复命。散了吧。"
林远山起身拂袖而去。其余人陆续退场。林风走到林渊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西院那边我让人收拾了，你今晚就搬过去。六妹那边我派人去接。"
林渊点头道谢。
他走出正堂时，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满堂的沉闷。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右手掌心那枚"恒"字印记正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切才刚刚开始。青阳城这座小池子里翻起的浪花再大也有限。那座东南方向的苍白石塔，才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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