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家巡查队伍离开之后，老城区的氛围依旧紧绷不散。
联邦封禁黑市登入设备、全城逐片排查的新规落地，彻底掐断了底层觉醒者私下试炼的路子。普通民众要么挤破头抢官方有限的登入名额，要么彻底放弃踏入虚境的念头。
训练馆里不少人唉声叹气。
对普通人而言，基因变强的路本就狭窄，如今更是被层层堵死，阶层固化的鸿沟，肉眼可见。
沈砚辞照常打理场馆事务，神色平静，内心却在默默梳理全盘局势。
官方通道监管极严，所有登入记录、试炼轨迹、能量吸收数据全部留档，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联邦视野之下。他拥有独一无二的畸变净化能力，一旦频繁使用官方设备，异常数据迟早会被盯上。
黑市通道虽然风险高、无保障，却无记录、无监控、无人溯源。
这是最适合他隐秘成长的路子。
只是如今全城封禁黑市设备，寻常渠道彻底断绝，想要继续安稳深入虚境，必须找到真正的圈内人。
傍晚时分，场馆客流散尽。
苏知漾没有急着离开，安静坐在角落长椅上，闭目调息压制体内躁动的基因。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原本只是偶尔泛起的红纹，此刻在脖颈肌肤下隐隐流动，体内两股基因的对冲越来越频繁，哪怕静坐不动，也在持续消耗她的本源气血。
沈砚辞坐在不远处，默默观察。
他能清晰看见，少女体内的狂暴基因正在逐步压制本源基因，再拖上三五日，她的身体就会彻底被异种基因主导，要么失控畸变，要么被苏家废掉修为软禁终生。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
“再等两天，如果依旧找不到稳妥的入虚方式，我只能强行自行登入。”苏知漾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次。”
沈砚辞轻轻摇头：“强行贸然登入，你撑不过一次污染侵蚀。”
普通人身后的隐性污染是积累式隐患，她是瞬时爆发式崩溃，根本赌不起。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权衡进退之时，训练馆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
傍晚的晚风裹挟微凉湿气吹入屋内，一道身形清瘦、气质慵懒疏离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简单黑色休闲衫，眉眼淡漠，目光扫过空旷场馆，最后精准落在沈砚辞身上。
他没有看苏知漾，仿佛早就知道这里真正值得关注的人是谁。
“你就是近期频繁出入荒蚀谷地、单刷外围异兽的散修？”
青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笃定与从容。
沈砚辞眼神微凝。
对方能精准说出他的虚境行动轨迹，绝不是普通人。
“你是谁？”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答反问：“黑市临时芯片，全城封禁之后，你还想继续入虚境，对吧？”
短短两句话，直接戳中沈砚辞当下最核心的需求。
一旁的苏知漾瞬间绷紧神经，悄悄起身靠近半步，做好戒备姿态。
青年见状，终于侧眸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颈处极淡的红纹上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苏家旁支，体内双基因对冲，濒临崩线。”
一句话，直接道破苏知漾最深的隐秘。
苏知漾脸色骤然一白。
对方不仅来路不明，还一眼看穿了她连柏家巡查、街头仪器都检测不出的隐疾，手段可怖。
青年丝毫不在意两人的戒备，坦然自报身份：“我叫奚烬，做虚境资源、私接入渠道的。说白点，黑市中间人。”
“全城封禁黑市设备，封得住散户，封不住我手里的私线。”
奚烬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底气。
沈砚辞瞬间理清来人身份。
这就是游走在联邦规则、世家垄断、灰色黑市之间的顶尖掮客。手握隐秘登入渠道、稀缺药剂、残片货源，知晓各方势力暗流，是底层唯一能接触高阶资源的桥梁。
同时，也是风险最高的合作对象。
“你找我，目的是什么？”沈砚辞语气沉稳，不露半点情绪。
奚烬靠在前台柜台边，缓缓开口，道出缘由。
“最近虚境污染加剧，全城几十个民间场馆，登入者或多或少都积累了畸变黑气，唯独你。”
“你每次从虚境退出，身上干干净净，零污染、零残留。”
“这种体质，整个临海城，找不出第二个。”
沈砚辞心头微凛。
他刻意隐藏、实时净化的隐秘，终究还是被圈内有心人察觉了。
奚烬的洞察力，远超柏家那些浅层巡查。
但对方没有敌意，只有审视与试探。
“柏家最近全城搜捕特殊体质，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价值。”奚烬淡淡道，“他们抓你，是为了畸变活体实验，强行逼你承载域外浊气，制造可控畸变战力。”
“你早晚暴露，单打独斗，撑不住两方势力的针对。”
这番话，句句戳中现实危局。
沈砚辞沉默不语，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奚烬继续说道：“我手里有安全私线登入通道，无登记、无溯源、无官方监控。”
“我需要你这种天然净污体质，帮我深入枯晶石林，采集几处高污染区的原生基因样本。”
“作为交换，我给你们稳定登入权限，同时，我手里有临时稳基药剂，能暂时压住她体内的基因对冲，争取至少一周的缓冲时间。”
话音落下，所有筹码彻底摆上台面。
一边是柏家的抓捕实验、苏家的无情利用、联邦的严密管控、普通人无解的畸变死局。
一边是隐秘通道、救命药剂、深入虚境腹地的机会、唯一的破局生路。
苏知漾呼吸微微急促。
一周缓冲时间，足以让她们完整筹备、深入石林寻找调和基因残片，彻底改写宿命。
沈砚辞静静看着奚烬，梳理所有利弊。
对方所求，是他独一无二的净污天赋；对方所予，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生路。
彼此互惠，彼此牵制，各取所需。
没有永久的盟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这就是灰色地带最稳妥的合作。
“你知道枯晶石林深处，柏家有人驻扎？”沈砚辞开口确认。
“知道。”奚烬点头，语气淡然，“他们私占秘窖、垄断高阶残片、暗中活体实验，我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他们驻扎，普通登入者不敢靠近，我才需要你。”
“你的体质不惧污染，我熟悉地形与暗哨，她懂基因药剂调和。”
“我们三人，刚好互补。”
一句话，敲定了临时同盟的根基。
暗流汹涌的临海棋局里，原本各自挣扎的三人，在危局倒逼之下，悄然拧成了一根脆弱却坚韧的绳。
沈砚辞思虑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合作。”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全程隐秘行动，绝不暴露我的体质天赋。”
“第二，找到调和残片优先解决她的基因隐患，你的样本采集，以我们安全为先。”
奚烬挑眉，坦然应下：“合理。”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取出两支通体澄澈的淡蓝色药剂，轻轻放在柜台上。
“稳基凝绪剂，黑市顶配私货，现实稀缺，世家限量流通。”
“一支立刻服用，稳住基因崩裂趋势。另一支备用。”
苏知漾看着眼前的救命药剂，心底紧绷多日的弦，终于稍稍松动。
奚烬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提醒。
“从今晚开始，柏家的排查会从‘面孔登记’升级为‘体质筛查’。”
“你们剩下的安稳时间，不多了。”
夜色彻底笼罩老城，华灯初上。
看似平静的街巷之下，世家、黑市、联邦、畸变虚境，四方暗流交织收拢。
三人临时同盟正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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