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腊月二十八。
北风像钝刀,刮过城南那片低矮的棚户区。土墙裂着缝,编草的席子挡不住风,林怀瑾缩在墙角,身上只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已经磨破了肘部。
他饿了三天。
不是夸张。三天前他睁开眼,就成了这个人。或者说——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原主是个书生,姓林名怀瑾,家徒四壁,父母早亡,乡里欺凌,屡试不第,过年前两天被人从破庙里抬回来,然后就再没吃过一顿饱饭。
林怀瑾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原主的记忆,是他的记忆——一个现代历史系大学生,昨天还在图书馆里翻《南北朝制度史》,今天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叫林怀瑾,二十二岁,是个快饿死的落魄书生。
"赵屠苏哥到!"
棚户区外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林怀瑾眼皮抬了一下。赵屠苏——青州城一霸,手下三五十个混混,专在这片棚户区收"保护费"。不给?那就别过日子了。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进来,敞着棉袄,露出里头脏兮兮的内衫。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手里有的拿棍棒,有的拎着鞭子。
"哟,还活着呢?"赵屠苏蹲下来,眯着眼看林怀瑾,"我说林书生,你都三天没出门了,我还以为你死屋里了。"
林怀瑾没说话。他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沙子。
赵屠苏伸手捏住林怀瑾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上个月借你的三升米,该还了。加上利息,五升。今儿要是拿不出来——"他顿了顿,回头冲混混们咧嘴一笑,"你们懂的。"
林怀瑾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别说还米了。
"屠苏哥,您就行行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是棚户区里最老的孙阿母,"书生娃都三天没吃东西了,您这……"
赵屠苏眼皮都不抬,反手一鞭子抽在孙阿母的门板上。"老货,关你屁事?林怀瑾,我就问你一句——给,还是不给?"
林怀瑾低下头。他能感觉到那股饥饿感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像有只手在里面攥。他现在明白了,什么"穿越"、什么"历史系大学生",都是狗屁。在这个地方,他就是个快要死的穷鬼。
"不……给。"他听见自己说。
赵屠苏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脏话。"行,你小子有种!"他站起来,冲混混们挥手,"给他松松筋骨,顺便——搜!"
混混们一拥而上。林怀瑾被从墙角拖起来,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他没有还手的力气,也没有还手的资格。他只是护着头,任由那些脏手在破屋里翻找——一床发霉的棉被,半碗发酸的剩粥,三枚沾着灰的铜钱,还有……一本破旧的《盐铁论》。
"哟,还是个读书人呢?"赵屠苏捡起那本书,翻了翻,"盐铁……知道盐怎么制吗?"
林怀瑾抬起眼。他没听错——赵屠苏问的是"盐怎么制"。
赵屠苏把书扔到一边,"算了,你这种穷酸,知道盐怎么制也变不出米。"他冲混混们使了个眼色,"走,把这屋里的东西都搬空!"
混混们开始搬东西。床板、破锅、那半碗剩粥——都被塞进麻袋。
林怀瑾被扔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是伤,肚子叫得像破风箱。他看着赵屠苏带着混混们离去,看着棚户区的门一扇扇关上,没有人敢出来帮他。
他想,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饥饿已经不是一种感觉了——它变成了一种存在状态,像空气一样弥漫在全身每一寸皮肤上。
他闭上眼。
"叮——"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怀瑾猛地睁开眼。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极限,现代知识系统激活。"
林怀瑾愣了一下。他以为是幻觉——饿到出现幻听,太正常了。
"系统?"他在心里问。
"第1天,解锁知识点:基础制盐。"
一段文字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直接"长"在脑子里的——粗盐提纯的步骤、盐田的规划、卤水的浓度控制、不同海域的盐分差异……详细得像一本教科书。
林怀瑾的瞳孔收缩了。
他不是在做梦。这个穿越者——不,这个"林怀瑾",真的有了一个系统。而且,这个系统给他的第一个知识点,是"制盐"。
制盐。
在青州城,盐是比粮食更值钱的东西。一斤粗盐能换三升米。盐商富甲一方,盐引是朝廷的命脉——谁掌握了盐,谁就掌握了半个青州的命脉。
赵屠苏要的"保护费",本质上就是抢盐的利润。而他林怀瑾——一个快饿死的穷书生——现在,手里握着制盐的知识。
林怀瑾撑着手臂,从土炕上爬起来。浑身的伤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他走到那本被赵屠苏扔在角落的《盐铁论》旁,弯腰捡起来。
书页上满是灰尘,但"盐铁"两个字依然清晰。
他翻开书,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读了几行。然后他合上书,把它紧紧抱在胸前。
"制盐……"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好。"
棚户区外,北风呼啸。
青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土墙低矮,炊烟稀薄。远处的城楼上,一面"青州"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怀瑾站在破庙改成的"家"门口,望着那座城。
他想,如果老天爷给他这个机会——
那他就好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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