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叶尘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根骨头都碎成了渣,每一缕经脉都断裂成灰。
"我要死了吗……"
恍惚间,他看到了母亲的笑脸,看到了青峰村的炊烟,看到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不。
不能死。
母亲还在等他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在死寂的黑暗中倔强地燃烧。叶尘试图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异样。
双手。
他的双手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那东西冰冷、坚硬,像是铁,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金属。它正在收紧,如同活物般吸附在他的手掌上。
是那只拳套。
叶尘想睁开眼睛,却做不到。但奇怪的是,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到那只拳套正在融化,黑色的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体。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在拳套表面浮现,像是某种远古的铭文。
胸口,那道劫雷疤痕越来越烫。
烫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在深渊中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钟响。叶尘的身体猛地一震,碎裂的骨骼开始重组,断裂的经脉开始续接。
那不是温和的修复。
那是粗暴的、蛮横的、近乎撕裂般的重塑!
叶尘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碾碎成粉,然后被某种金色的力量强行捏合成型。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痛。
极致的痛。
比坠崖时更痛十倍、百倍!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即将彻底昏死过去,胸口的那道疤痕就会传来更剧烈的灼烧,将他的意识硬生生拽回。
"为什么……"
叶尘在心底嘶吼。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为何要承受这等折磨。
但没有人回答他。
深渊之上,雨幕之中,异变陡生。
原本阴沉的天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云层散开,而是整片天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中,雷光涌动。
不是普通的雷电。
那雷光呈紫金之色,粗如儿臂,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轰!"
第一道紫雷劈落,精准地轰入葬神渊,正中叶尘的身体。
叶尘的身体剧烈抽搐,刚刚重组的骨骼再次碎裂,皮肤焦黑,血肉模糊。但那只拳套却泛起了金光,将紫雷的力量引导、分散、吸收,然后以一种更为狂暴的方式灌入叶尘的四肢百骸。
"轰!轰!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紫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
葬神渊底的万年骸骨在雷光中化为齑粉,巨大的妖兽骨架崩塌,唯有叶尘身周三丈,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但护,不等于不疼。
恰恰相反,每一道雷光都在拳套的引导下,从叶尘的天灵盖灌入,沿着脊椎下行,冲刷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
这是淬炼。
以最狂暴的天雷,淬炼最脆弱的肉身。
叶尘的身体在雷光中反复破碎、重组、再破碎、再重组。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本能的执念在支撑——不能死,还不能死。
第九道天雷落下时,整片青峰山都为之震动。
山巅之上,无极剑宗外门弟子赵无极猛然抬头,望向葬神渊方向。
"紫雷劫?不对……这方天地,怎会有紫雷劫?"
他身旁的师弟也是面色大变:"师兄,那方向是葬神渊,宗门禁地,据说有远古封印……"
赵无极眉头紧锁,掐指推算,却是一片混沌。
"古怪。走,去看看。"
两人御剑而起,化作流光向葬神渊掠去。
但当他们抵达深渊上方时,一切已归于平静。雨停了,雾气弥漫,深不见底。赵无极以神识探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
"下方有禁制,不可深入。"
"师兄,要不要禀报宗门?"
赵无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葬神渊自古便是绝地,偶有异象也不足为奇。先回去禀报外门长老,由他们定夺。"
两人离去。
深渊之底,叶尘静静躺着。
他的身体焦黑如炭,看不出人形。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焦黑的皮肤下,有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有一丝焦黑剥落,露出底下古铜色的新生肌肤。
他的双手,那副拳套已彻底融入血肉,表面浮现出两个古老的文字——
镇狱。
只是被血污遮挡,模糊不清。
叶尘的呼吸,从停止,到微弱,再到绵长。
他沉入了最深的梦境。
梦境中,他看到了一座恢弘的大殿。殿高万仞,柱盘金龙,穹顶之上星辰流转。大殿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背影如山如岳,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气息。
"破劫仙尊……"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
叶尘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画面却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数道身影将他围住,剑光如虹,贯穿了他的胸膛。
"你背叛了万劫神殿……"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叶尘猛然惊醒,却发现那只是一场梦。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那道劫雷疤痕隐隐作痛。
不,不是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拳套还在,与血肉融为一体。他试着握紧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咔嚓咔嚓——"
骨骼爆鸣,如金石交击。
叶尘看向四周,深渊底部的骸骨已在雷劫中化为灰烬,只剩下那具巨大的妖兽骨架还残留着半截。而在骨架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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