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一刚收拾利索，推门就想觅食。
门口杵着个黑影。
定睛一看，是左膀右臂里的“左膀”。
至于“右臂”唐牛，正忙着给那家新饭店搞装修呢。
现在顶替位置守门的，叫飞机。
“大哥早！”
王太一点头应了一声，三人顺着街道闲晃，琢磨早饭摊子选哪家。
兜里手机震个不停。
王太一摸出来扫了一眼，心里暗骂一句：糟了。
这破号码全是数字，根本记不住谁打来的。
他接通，嘴里还带着睡意：“喂？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颤抖的声音：“大……大哥，我是方敏。”
王太一愣住，脑子转了两圈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方敏？哪根葱啊你？”
对方还想解释，王太一已经清醒了些许。
起床气还没散尽，反应迟钝是常态。
他清了清嗓子：“哦，是你啊。有事？”
“您说放假要我去报到。”
“嗯，今天星期几？”
“周六。”
“行吧。”王太一口齿不清地指挥，“去旺角刘记茶餐厅，对面银行那家。半小时见，迟到扣钱。”
电话那头传来惊呼：“别砍我全家！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王太一看着系统积分栏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
得，看来这种小女生确实好忽悠。
系统的套路，果然还是简单粗暴最有效。
港岛的茶餐厅，跟现在的街边小吃店没两样。
主打一个接地气，便宜量大。
那些混日子的街头混混，还有累成狗的上班族，都爱窝在这儿。
原因无他，穷。
方敏火急火燎赶到时，刚踏进门槛，几声口哨就响了起来。
角落里坐着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
放眼望去，各地的精神小伙都是一个德行。
整天无所事事，专门找茬生事。
运气好的，收点保护费，或者顺手牵羊弄点零花钱。
运气差的，就在这浑浑噩噩中度过一生，最后沦为最底层的蝼蚁。
像方敏这种单纯小白花，平时在学校里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些货色。
乍一见，这几个混混眼睛都直了。
带头那个马鬃头男人抬起下巴，冲这边招招手。
这就是所谓的“大哥”。
年纪不大，却留着那种试图掩盖身高的马鬃头。
胳膊上的纹身看着有些掉色，显得廉价又滑稽。
他手里端着杯冻柠茶，姿势摆得很装酷。
方敏吓得脸色发白。
她在学校就怕那些刺头学生，更别提这些在社会上混迹的混混了。
她只想快点找到自家老大。
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老大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
“哎哟，学妹别急着走啊。”
马鬃头站起身，拦住去路，“陪哥哥聊聊天，请喝鸳鸯奶……不对，冻柠茶。”
方敏死死攥紧背包带子，声音发颤：“不……我不玩。我要找我大哥。”
她刚想侧身绕过去，另一波人已经从侧面堵了上来。
“还要什么苦力？哥不就是你的如意郎君么？”
四周响起一阵毫无逻辑的哄笑。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学妹，只要你点头。”
混混头目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跃，映得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显得格外猥琐。
“以后逃课、压马路、逛街，哥全包了。每天还能请你吃两……”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透着股算计。
一顿饭。
这算盘打得，连隔壁街的老鼠都听见了。
这群人所谓的“江湖”，穷酸得令人发指。
七八个人分一块发霉的菠萝包是常态。
老大能独享一杯冻柠茶，算是特权。
而底下的堂主们，只能舔食老大杯沿剩下的残渍。
运气不好时，老大喝得太急，连个水珠都不剩。
别看他们只有八个。
一个头子，四个堂主，两个打手，还有一个负责出谋划策的白纸扇。
名号响亮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要统治世界。
“考虑得怎么样？”
头目猛地一挥手，指向店外那辆漆面斑驳、不知转了几手的破摩托。
“哥破例一次。”
“让你坐在后座，抱着哥的腰，带你去兜风。”
话音刚落，身后炸开了锅。
“嘶——老大，你疯啦？”
“好马不恋旧厩，好车不带闲人！这种脏活，怎能劳烦您金尊玉贵？”
另一个瘦猴模样的小弟凑上来，一脸谄媚：“就是啊老大，就她那样，配吗？要载也该载我啊！”
“老大三思！”
“兄弟们的心会凉的。”
“为了女人丢了江山，不值当！”
“大哥，野心不能灭啊！我们要制霸这条街啊！”
“闭嘴！”
头目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内心的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英雄难过 关，这是古训！”
“为了她，我愿意去送报纸，买烧鹅给她补身体！”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感人肺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用看圣人的目光注视着他。
头目转向方敏，下巴高高扬起，试图展现霸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诚意。”
“做我的女人吧！”
方敏一脸茫然。
这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什么叫她的男人？
凭他？
凭那只连倒车镜都没有、骑起来像拖拉机一样的破摩托？
还是凭那只需要送报纸才能攒钱买的烧鹅？
方敏虽然也不富裕。
但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
王太一直起身体，肩膀微微颤抖。
这几个混混，除了穷，最大的优点就是幽默感爆棚。
还制霸江湖？
怕不是想称霸幼儿园吧。
“谁在笑？”
头目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卡座里。
王太一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
头目眯起眼，上下打量。
这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该不会是道上混的吧？
“看什么看？”
头目虚张声势地吼道。
“没见过美女泡妞？”
王太一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头目。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压迫感十足。
直到站在对方面前。
王太一微微低头。
居高临下。
因为这位老大实在太矮了。
顶着个十几厘米高的飞机头，身高也就刚过一米八。
跟王太一比，还得仰着脖子。
一米八五的个头，硬是把件普通衬衫撑成了紧身衣。
胸膛处的布料绷得发亮，仿佛随时会炸开线头。
王太一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对肱二头肌鼓胀得离谱，粗度简直能跟街边几个不良少女的大腿比肩。
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旁边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太妹看得面红耳赤，双腿下意识并拢了一些。
再看站在他身旁的两个跟班。
左边那个叫飞机，黑T恤配腰间铁链，寸头利落，眼神凶狠，一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浑身戾气无处发泄的样子。
右边是梅蓝天，大热天居然套了件西装外套，里头还穿着老头衫。
两颗大门牙突兀地露在外面，嘴巴不停开合咂巴着，神情呆滞又诡异。
乍一看，这人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怎……怎样！”
小头目强撑着挺直腰板，声音却有点虚。
“你小子是不是想抢我女人？报上名来，知道我是谁吗？”
“哦？”
王太一脸上浮现出几分戏谑：“你是谁？难道你是那位二阶堂红丸的亲弟弟，二阶堂红肠？”
这名字取得挺别致。
华弟像是被戳中了笑点，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他双手从下往上梳理了一下精心打理的飞机头，下巴微扬，摆出一副枭雄架势：
“听好了，老子是庙街十三少，华弟！”
空气凝固了一秒。
王太一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庙街十三少？没听过。”
“你一个混庙街的，跑到这种高档地段来干嘛？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展示你的贫穷和土气？”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们这些‘几少’‘少爷’的称号是怎么来的？难道大家都是同一个妈生的？”
“你找死！”
华弟被激怒了，伸手狠狠推了一把王太一的肩膀。
然而，预想中对手倒地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王太一动都没动。
反倒是华弟自己脚下一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那几个瘦如麻杆的小弟吓得缩起了脖子，风一吹都能看见骨头晃悠。
唯一的红滚是个戴眼镜的书呆子，另一个更是个胖妹子。
华弟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股狠劲瞬间泄了大半。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问道：
“你……你到底是谁？敢不敢留个名号？”
王太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道：
“旺角彭龙祖。记住这个名字。”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就走。
华弟站在原地，看着王太一潇洒的背影，心里竟然觉得这话还挺有江湖味儿。
茶餐厅门口。
华弟对着他那辆二手摩托猛踹了几脚，引擎却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一气之下，他推着车走了。
身后，两个小弟默默地帮忙推车，画面一度十分和谐又心酸。
“大哥，”其中一个小弟凑上来问，“你又换艺名啦？这‘彭龙祖’听着什么意思啊？”
王太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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