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刘柏总是看着一张地图和一枚令牌发呆。
地图上,百草岭位置,被他勾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那一枚令牌,背面是一杆金枪图腾,正面则镌刻“林如虎”三个大字。
这东西正是林如虎的身份令牌。
救命之恩,林如虎早在苍岭一役就已还清了。
但前些日子,刘柏前去金枪门送还令牌,林如虎却态度坚决,始终不肯收回。
他的道理也很简单,苍岭那次,两人是并肩作战的袍泽,理应共同对敌、互相照应,和刘柏救他那一回,性质不一样。
所以,林如虎坚持认为,自己还差刘柏一份大大的恩情。
这一年,刘柏已经十八岁了。
距离灵根测试已经过去六年,但是这六年以来,他始终无法断了那个念头。
没有灵根不能修仙,那不是刘柏想要的结果,他不甘心。
总得拼一拼吧,不拼一拼,谁知道最后究竟会如何。
“这枚令牌……”刘柏攥着林如虎的身份令牌,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这样用吧。”
很快,他走出家门,来到金枪门找林如虎。
弟子通传之后,领着刘柏来到一处会客大厅。
他坐下没几分钟,林如虎就赶来了。
“刘兄弟,今天到我们金枪门,是不是又想找我切磋切磋了?”
“我可跟你说,自从上次和你打过一场之后,我又改进了几个地方,枪法可以说精进不少。”
林如虎刚进来,就大马金刀坐在刘柏对面,滔滔不绝说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刘柏只要不走商,就在周家校场和金枪门两地来回跑。
他的箭术是很强,但近战确实不行,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刘柏开始努力恶补自己的短板。
楚来亨作为周家护院总教头,功夫底子自然扎实,一柄大刀耍得虎虎生风。
林如虎作为金枪门副门主,一手林家霸王枪,同样使得炉火纯青。
两人都是江湖上个顶个的高手,向他们讨教武学,刘柏进步很大。
学了几个月时间,刘柏也终于选定了自己的兵器。
经过一番运作,他托人在州府精心挑选了一杆上好的步槊。
槊长两米五,重七公斤,槊头由精钢锻造,槊杆采用桑木,经竹篾葛布层层包裹,反复刷生漆,迎面撞上几百斤巨力,也不会轻易折断。
这是一杆兵家重器,一旦刺出,能叫敌人甲胄洞穿。
为了拿下这件兵器,刘柏前后足足花了二十五两银子,算是下了血本。
武学打下基础了,兵器也有了,刘柏心里渐渐踏实。
他觉得,万事俱备,应该勇敢出去闯一闯,冲击一下自己的梦想了。
于是,就在林如虎还在继续吹嘘枪法精进的时候,刘柏突然掏出了那块令牌。
“刘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令牌,林如虎立马就像受惊的猫,应激起来。
“都说过几次了,我不要,你如果还这样搞,可就真不拿我当兄弟了啊!”
听到林如虎的话,刘柏只是轻轻笑了笑,说道:“林大哥,这次还你令牌,是我真有事情要请你帮忙,还希望你能够答应。”
林如虎双手抱在身前,露出几分兴趣:“什么事?先说来听听看。”
“我想去百草岭一趟,林大哥如果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陪同我一起去。”
“什么?百草岭!”
听到这个名字,林如虎的脸色立马就严肃起来。
百草岭这地方,他可太熟了。
那里虽然灵药众多,机缘遍地,但同样,危险也无处不在。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一般不会有人主动踏足那片地界。
当然,想着一夜暴富、逆天改命的人,或者某些亡命徒除外。
不管怎么看,刘柏都不像是这样的人。
那么,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林如虎看着刘柏,很是认真地说:“刘兄弟,若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跟你林大哥说,能帮的咱一定帮,那地方,不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要去。”
刘柏一听这话,就知道林如虎怕是误解了自己的意图。
他惨然一笑,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林大哥,我也就不瞒你了。”
“其实,去百草岭,是因为我听说有一些珍贵的天材地宝,能够助人突破桎梏,打开修仙的大门。”
“我没有灵根,但是,我……我真的……我不甘心啊!”
“咱们这一片,修仙宗门就一个落霞宗,有机会找到那所谓的天材地宝的地方,也就一个百草岭。”
“林大哥,你说……天下之大,但除了去百草岭碰碰运气,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一番话说完,刘柏的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林如虎静静听着,沉默了很久。
或许,刘柏这些话,也戳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柔软的部分。
谁不曾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呢。
林如虎像刘柏这么大的时候,这样的幻想,其实也没少出现过。
只不过,和刘柏不同的是,他林如虎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现如今,逝去的光阴如一把收割生命力和精气神的屠刀,一切都来不及了。
少年心气,如东去之江水,入海难收矣。
林如虎觉得,人不能全都这样认命。
刘柏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应该支持他,给他一个机会。
所以,想清楚其中门道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对刘柏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我答应了。”
“林大哥……你……谢谢,真的谢谢你。”
林如虎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让刘柏心生感动,他已经将其牢牢记在了心里。
“哎,都自家兄弟,说啥谢不谢的,别客气。”
“你啊,还年轻,有梦想,敢于付诸实践,这一点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林如虎才刚教导几句,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风一转说道:“走啦走啦,别婆婆妈妈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等你定好时间了,通知我就行。”
他站起身来,一把搂在刘柏肩膀上,说道:“跟我继续切磋去,我讲真的,你小子真是个练武奇才,感觉再过个几年,我都不一定是你对手了。”
两人如同狐朋狗友似的,踉踉跄跄出了会客大厅。
一边走,一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如虎说:“对了,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一起去?”
“有的,赵一川和我们一起去。”
“赵一川,这又是哪位英雄好汉?”
“我们鹰眼斥候的一个兄弟,苍岭那事后,就我和他侥幸活了下来。”
“哟,副统领了嘛,也是个有出息的。”
“差不多吧,这阵子走商,一些简单的任务都是他带了,或许再过不久,他都能自己领一支队伍了。”
“哎,年轻,还是年轻,年轻人干啥都有奔头,好事。”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来到了金枪门的演武馆。
当两根头部包了棉布的木棍握在手中时,他们的眼神都是变得锐利起来。
玩归玩,闹归闹,演武场上要严肃。
今天,必定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真男人,还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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