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极致、冰冷、撕裂灵魂的窒息。
麻绳粗糙、干涩、布满陈旧毛刺的绳体,死死嵌进我的脖颈皮肉深处。
血肉被硬生生勒开,滚烫的鲜血顺着锁骨、肩线不断往下流淌,浸透了我早已破旧不堪的灰色外套,染红了胸口大片衣襟。
双脚悬空。
全身重量全部压在那一根细细的死刑麻绳之上。
我被吊在城市废弃钟楼的最高横梁上,狂风呼啸,残破的钟摆随风摇晃,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生锈摩擦声,像是地狱囚徒永不停歇的哀鸣。
视野倒置,天地倾覆。
灰蒙蒙的末世天空压得极低,乌云堆叠,不见日月,常年不散的诡异黑雾笼罩整座废土都市。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鬼怪独有的阴寒死气。
这是诡异游戏降临现实的第五年。
也是我,林默,生命彻底终结的一刻。
头顶上方,一道修长、惨白、四肢僵直垂落的身影,倒挂在横梁顶端。
长发漆黑如墨,垂落拖地,完全遮盖住整张脸庞。
唯有一双空洞漆黑、没有半点眼白、没有半点瞳孔的眼窝,死死盯着悬空挣扎的我。
吊死鬼。
现实灾变之中,最常见、最残忍、最擅长折磨生者的低阶厉鬼。
它不会瞬间杀人。
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猎物吊在半空,一点点收紧麻绳,慢慢剥夺猎物的呼吸,看着猎物挣扎、痛苦、恐惧、绝望,直至意识彻底溃散,在极致的折磨里活活窒息而死。
“没、有、注、册……诡、异、游、戏……”
嘶哑、破碎、仿佛喉咙被砂纸狠狠磨烂的阴冷声音,一字一顿,从吊死鬼漆黑的发丝缝隙里缓缓传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穿透狂风,钻进我的耳膜,钉进我的灵魂深处。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扭动脖颈、挣扎四肢。
可没用。
一股无形无质、冰冷刺骨的鬼域禁锢之力,死死锁死我的全身筋骨、经脉、血肉。
我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肺部如同被万千冰针穿刺,窒息的痛苦层层叠加,碾压我的每一寸神经。
而我的下方。
钟楼残破的广场空地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数百名幸存的人类玩家。
他们是末世的强者,是灾变之后活下来的胜利者。
而我。
五年前。
诡异游戏全球空降,所有人类电子设备同步弹出血色终极弹窗。
【诡异游戏降临现实】
只有我。
愚蠢、自负、固执、愚昧。
我以为是全网病毒、是互联网骗局、是无聊的全网整活闹剧。
我嗤之以鼻,果断关闭弹窗,无视了所有人的劝告、嘲讽、提醒。
我笃定——什么诡异游戏,什么鬼怪降临,都是无稽之谈。
现实世界,怎么可能出现超自然力量?
可短短二十四小时。
全世界秩序崩塌。
高楼坍塌、街道染血、鬼影横行、哭声遍地。
无数普通人被突然出现的各类诡物撕碎、啃食、猎杀。
唯独我。
一无所有。
无面板、无等级、无技能、无天赋、无诡力抗性、无任何自保手段。
我成了末世里唯一的异类。
唯一的废物。
唯一的笑柄。
五年。
整整五年。
我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废墟角落,苟延残喘。
看着曾经普通的同学、邻居、朋友、陌生人,一个个解锁超凡力量,从一级、十级、五十级、百级不断跃升。
他们猎杀厉鬼、刷取副本、囤积诡币、兑换神装、觉醒极品天赋、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而我。
永远停留在凡人阶段。
风吹即伤,鬼碰即死。
人人可以踩我一脚。
人人可以肆意嘲讽、欺辱、践踏我的尊严。
此刻,广场上的数百名幸存者,没有一人对我抱有半分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刺骨冰凉的嘲笑与讥讽。
“哈哈哈!快看那废物!五年了!整整苟了五年,最后还是落得被吊死鬼处决的下场!”
“没有面板的普通人,在诡异末世里,跟蝼蚁蛆虫有什么区别?”
“我还记得灾变第一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都是傻子,说诡异游戏是骗局,笑死我了!”
“自作自受!纯纯活该!这种顽固蠢货,死不足惜!”
“看他挣扎的样子,真可怜啊——可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五年苟活,最后还是成了诡物口粮,真是末世最大的笑话。”
一道道刻薄、冰冷、戏谑的声音,密密麻麻钻进我的耳朵。
其中,几道声音最为刺耳,最为熟悉。
那是我的邻居、我的同班同学、我曾经的朋友。
张磊。
王浩。
刘雅。
这些人,灾变前资质平平、普普通通、样样不如我。
此刻,他们站在人群最前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冷漠戏谑地看着我被活活吊死。
张磊嗤笑出声,声音极大,故意让所有人听清:
“林默,还记得五年前我劝你的话吗?”
“我说,做人别太狂妄,别跟时代作对。”
“诡异游戏是天,是末世唯一的生路。”
“你偏不听。”
“现在,尝到代价了?”
王浩冷笑附和:“没有实力的倔强,不是傲骨,是愚蠢。五年了,你活成了整个废土最可笑的笑话。”
刘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当初我还觉得你聪明,现在看来,你就是目光短浅、顽固不化的井底之蛙。末世淘汰的,就是你这种蠢货。”
字字如刀。
刀刀剜心。
我悬空的身体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是因为滔天的悔恨、极致的不甘、焚尽灵魂的屈辱!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蠢。
如果当初我抓住那唯一的生路。
我何至于此?
我何至于被所有人践踏尊严、嘲笑五年?
何至于像一条垃圾一样,被吊死鬼吊在半空,当众绞杀,沦为所有人的笑料?
窒息感越来越强,我的意识开始飞速模糊。
视线发黑、耳鸣轰鸣、全身冰冷。
鲜血染红了整片视线。
吊死鬼倒挂的身体缓缓下沉,惨白的脸庞一点点靠近我的眼前。
漆黑的发丝擦过我的脸颊,刺骨的阴冷瞬间浸透我的骨髓。
它凑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
“不然……永坠诡狱……永世……绞杀……”
最后的声音落下。
麻绳骤然猛地一收!
咔嚓——
脖颈骨轻微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风中响起。
彻底的黑暗,吞噬了我的一切意识。
无尽的冰冷、无尽的屈辱、无尽的悔恨、无尽的痛苦。
归于虚无。
我死了。
在所有人的嘲笑里。
在吊死鬼的绞杀下。
在我毕生最大的愚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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