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碗已经抵到了唇边。
听到天纹这一声冷喝，他的手猛地一抖，浑浊的酒液溅在胡须上。
“天纹兄弟，你这是何意？”
宋江放下碗，脸色有些难看。
陈宗善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旁边的张干办更是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天纹的鼻子骂道：“大胆反贼！官家赐下的御酒，你竟敢出言诅咒？”
天纹没理会他，只是盯着宋江。
“宋大哥，你急着喝这碗酒，是想早点去见阎王，还是想带着这满厅的兄弟一起去？”
“放屁！”
李虞候在陈宗善身后跳了出来，眼神闪烁。
“这酒是陈大人亲手从京师带过来的，一路上都有禁军护送，能有什么问题？”
天纹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让李虞候心里发毛。
“有没有问题，李虞候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宋江左右为难，看了看天纹，又看了看那桶酒。
“天纹兄弟，莫要胡言。使者大人远道而来，怎会害我？”
“他不会害你，但他身边的狗会。”
天纹指了指李虞候。
张干办见状，冷笑一声，直接走到李逵面前。
李逵正瞪着牛眼，手里抓着个鸡腿，气呼呼地看着这群官差。
“看什么看？黑厮！”
张干办一脸嫌恶，用手扇了扇鼻子。
“这一屋子的酸臭味，真是熏死本官了。你们这群待死的贼配军，也配坐在这聚义厅里？”
李逵“啪”地一声扔掉鸡腿，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板斧。
“你这鸟官，说谁是贼配军？”
“铁牛！坐下！”
宋江厉声喝道。
他转过头，对着张干办赔笑。
“大人息怒，这汉子是个粗人，不懂礼数。”
张干办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一碗酒，看都不看，直接泼在了地上。
“这种乡野劣酒，一股子馊味，也配拿来招待本官？”
酒水溅在李逵的脚边。
李逵气得浑身发抖，屁股已经离开了凳子。
宋江死死按住李逵的肩膀，眼神里全是哀求。
“大人，这是山寨里最好的酒了……”
“最好的？”
张干办斜着眼，指了指那几桶御酒。
“御酒呢？拿出来让这群土包子见识见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官家的恩典，你们受得起吗？”
鲁智深坐在不远处，手里的酒碗已经被捏出了裂纹。
“咔嚓”一声。
瓷片碎了一地。
鲁智深拍了拍手上的碎瓷，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宋哥哥，这鸟官是来招安的，还是来奔丧的？”
张干办脸色一变：“秃驴，你说什么？”
鲁智深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洒家说，你这脑袋长得不稳当，洒家想帮你扶一扶！”
“反了！全反了！”
陈宗善吓得脸色苍白，躲在张干办身后。
宋江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作揖。
“诸位大人，兄弟们喝多了，胡言乱语，莫要当真！”
他回过头，对着众头领大喊：“都给我住口！谁再敢对使者无礼，军法处置！”
聚义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好汉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们看着宋江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像塞了团棉花，憋屈得想杀人。
天纹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种极致的压抑，需要一个出口。
而他，就是那个开闸的人。
“张大人，御酒确实是好酒。”
天纹慢慢走到大厅中央。
他每走一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清脆悦耳。
“但好酒，也得有命喝才行。”
张干办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纹走到那桶被李虞候动过手脚的酒前，伸手拍了拍桶盖。
“李虞候，刚才你往这桶里加的‘佐料’，要不要自己先尝尝？”
李虞候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喊道：“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加东西了？”
“没加？”
天纹挑了挑眉。
“那要不要我把你刚才的动作，再给大伙儿演一遍？”
宋江愣住了。
“天纹兄弟，你是说……这酒里有毒？”
“毒？”
天纹哥摇了摇头。
“那太低级了。这酒里加的是‘忠诚’，喝下去，你就真的只能对大宋死心塌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厅的好汉。
“兄弟们，你们想招安，想封妻荫子，想光宗耀祖。”
“宋大哥告诉你们，只要跪下去，这些都有。”
天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大厅里回荡。
“但朝廷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跪下去，你们就是一群随时可以宰杀的猪羊！”
“你找死！”
张干办恼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反贼拿下！”
几个随行的禁军刚要动手。
“我看谁敢！”
林冲一步跨出，丈八蛇矛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抵在了张干办的咽喉上。
矛尖闪着寒芒，只要再进半分，就能刺穿他的脖子。
张干办僵住了，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冲……你想造--反吗？”
林冲面无表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早就反了。”
天纹笑了笑，抬起右手。
“宋大哥，吴军师，还有诸位兄弟。”
“你们不信我的话，觉得我是妖言惑众。”
“没关系。”
天纹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宋江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今天，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梦寐以求的‘前程’，到底长什么样。”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聚义厅里响起。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通明的火把，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吸走了光亮，变得昏暗无比。
整个聚义厅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幽暗中。
“怎么回事？”
“火怎么灭了？”
好汉们惊慌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聚义厅的正中央，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
一道道蓝色的微光凭空出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幕布。
那幕布上，开始有画面在闪动。
宋江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指着那蓝光，声音颤抖。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吴用也站了起来，羽扇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死死盯着那团光影。
天纹哥站在蓝光旁，侧脸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像是一个掌控命运的神灵，俯视着这群迷茫的草莽。
“这不是妖法。”
天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历史。”
“是你们每一个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荒凉的洼地，秋风萧瑟，落叶满地。
画面中，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酒。
那男人的脸，在蓝光的映照下，清晰得连毛孔都能看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画面中那个跪在地上、满脸绝望的男人。
长得和宋江一模一样。
宋江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画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那……那是我？”
天纹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宗善和张干办。
这两个官差此时已经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诸位兄弟，想看你们喝下御酒后的‘锦绣前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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