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水泊上的浓雾，焦糊味还没散尽。
昨夜高俅派出的“神火营”尚未靠近金沙滩，便被林冲率领的巡哨船队精准截杀。几十桶猛火油在湖面上炸开，烧红了半边天，也烧碎了官军的偷袭梦。
梁山演武场上，气氛却比昨晚杀敌时还要紧绷。
吴用站在点将台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香案，案上供着铜钱、龟甲和一叠黄纸。
他摇着羽扇，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老，但眼神依旧锐利。
“公明哥哥，昨夜虽胜，但那是天纹先生‘预知’之功。”
吴用转头看向身旁的宋江，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台下的头领们听清。
“可这山上的运势，不能总指望虚无缥缈的‘异象’。周易八卦，才是定国安邦的正理。”
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昨晚天纹展示的“未来投影”太震撼，震撼到让宋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如果人人都能看到未来，谁还会听他这个“及时雨”的教诲？
他需要吴用站出来，用传统的“天命”压一压这个来历不明的异人。
“先生请了。”
吴用对着台下的天纹拱了拱手，笑得有些冷。
“今日吴某想请先生切磋一番，测一测这梁山泊未来三日的运势。不知先生敢不敢接？”
天纹穿着那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冲锋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上台。
“测运势？”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龟甲，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吴学究想怎么测？”
吴用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
他猛地摇动签筒，三枚铜钱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乾宫八卦，天行健！”
吴用盯着盘中的卦象，眼中精芒大作，猛地一拍桌子。
“大吉！卦象显示，三日内必有贵人自东方而来，助我梁山声威大震！”
台下的李逵、刘唐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纷纷叫好。
“贵人？难道又有大将入伙？”
“吴学究的卦，从来没错过！”
吴用听着众人的赞叹，心中稍定，挑衅地看向天纹。
“先生，你的‘仙术’，能算出这贵人是谁吗？”
天纹没去碰那些铜钱，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记号笔，直接在吴用的香案上画了一个圆。
“吴学究，你这不叫算卦，这叫‘幸存者偏差’。”
吴用一愣：“何为偏差？”
“你算了一辈子卦，准了的，你大肆宣扬；不准的，你闭口不提。”
天纹在圆圈中心点了一下。
“在概率论里，这叫大数定律下的偶然事件。你所谓的贵人，不过是你在心理上给众兄弟打的‘强心针’。”
吴用脸色一变：“胡言乱语！卦象乃天意，岂是你能亵渎的？”
“天意？”
天纹冷笑一声，记号笔在案板上飞速划动，列出了一串复杂的概率公式。
“吴学究，我不用算卦，我用逻辑。”
他指着东方的天空，声音陡然拔高。
“三日内，梁山不仅没有贵人，反而有大旱。且东面粮仓，必起火。”
全场哗然。
“起火？粮仓可是重地，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起火！”
“这异人莫不是疯了，竟敢咒自家粮仓？”
吴用像是抓住了把柄，冷笑道：“先生，话可不能乱说。若三日内粮仓无事，你又当如何？”
“若无事，我自缚双手，下山投官。”
天纹盯着吴用的眼睛。
“但若起火了，吴学究，你这‘智多星’的招牌，得摘下来给我当柴烧。”
吴用咬牙道：“好！一言为定！”
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公孙胜，此时突然走上前。
他看着案板上那些奇怪的符号，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掐算。
“先生，这‘概率’二字，竟能推演火灾？”
公孙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天纹看了这位“入云龙”一眼，淡淡道：“不是推演，是计算。”
“这几日北风虽紧，但空气湿度极低。东面粮仓为了防潮，堆叠过密，内部发酵产生的热量无法散发。”
“加上昨晚猛火油爆炸的余波，导致空气中粉尘浓度升高。”
“只要一点静电，或者守卫的一个火星，那里就是个巨大的炸药桶。”
天纹每说一句，公孙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道理，他从未听过，但细想之下，竟比阴阳五行还要严丝合缝。
吴用站在一旁，羽扇摇得飞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让他有一种想吐血的冲动。
“吴学究，别摇了。”
天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周易救不了梁山，但科学可以。”
他转身走下点将台，留下吴用一个人在香案前发呆。
原本稳固的“智多星”光环，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众头领面面相觑，原本对吴用的盲目崇拜，此时已悄然变成了对天纹的敬畏。
宋江坐在高处，手心全是冷汗。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负责外围侦查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报——！”
“公明哥哥！不好了！”
宋江猛地站起身：“何事惊慌！”
小喽啰摔倒在台阶下，指着济州府的方向，浑身发抖。
“济州府……济州府集结了五千精锐！全是披挂重甲的铁骑！”
“领头的，是朝廷名将，双鞭呼延灼！”
“他们带了连环马！已经过了汶河，正朝水泊杀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连环马！
那是冷兵器时代的坦克阵，是所有步兵的噩梦。
吴用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才算的卦，是大吉。
可现在，死神已经到了门口。
天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吴用，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吴学究，你的贵人，好像带了五千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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