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入京·通天之路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长蛇,在华北平原上蜿蜒爬行。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旱烟混合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掀翻车顶。
林峰坐在硬座上,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中山装,这是刘建国特意带他去县城裁缝铺定做的。
虽然料子不是顶好的,但剪裁得体,穿在林峰身上,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刘建国坐在他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神色紧张,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林……林峰啊,”刘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一会儿见了首长的秘书,你可得机灵点,别乱说话。”
“刘主任,您放心。”林峰给他倒了杯水,“我懂规矩。”
“你懂什么规矩!”刘建国瞪了他一眼,“那可是京城!那是天子脚下!随便掉下来块砖头都能砸死个处长!咱们这次是去送‘天书’的,不是去要饭的,姿态得摆正,但腰杆子也不能软,明白吗?”
林峰笑了。
他知道刘建国在紧张什么。
那株百年野山参,已经被刘建国层层包裹,藏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茶叶罐里。
这是敲门砖,也是通关卡。
“明白。”林峰点点头,“咱们是去汇报工作,展示成果的。”
“对,对,汇报工作。”刘建国擦了擦汗,“你这脑子就是好使,词儿整得一套一套的。”
火车晃荡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进了北京站。
走出车站,看着眼前宏伟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刘建国腿都有点软。
“乖乖,这京城就是大啊……”
林峰倒是淡定。
前世他虽然没混到顶层,但京城也没少来。
这种繁华,在他眼里,只是过眼云烟。
“刘主任,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面无表情,下车敬了个礼。
“刘主任?林同志?请上车。”
刘建国赶紧点头哈腰:“哎,哎,辛苦同志,辛苦同志。”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长安街,绕过故宫,最后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大院门口。
门口有哨兵站岗,看到车牌,直接放行。
刘建国的手心全是汗,把裤缝都攥湿了。
林峰却很平静。
他知道,这才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的那栋小楼里。
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人,姓陈,穿着朴素的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刘主任,林同志,首长在开会,让我先跟你们谈谈。”
陈秘书把他们带进一间简单的会客室,倒了两杯茶。
“刘主任,听说你们靠山屯搞了个‘林下经济’试点?”
“是,是。”刘建国赶紧站起来汇报,“在上级领导的关怀下,我们靠山屯积极响应号召,利用山地资源,发展特色种植……”
他背了一路稿子,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陈秘书听着,微微点头,但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这种汇报,他听得多了。
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套话。
直到刘建国说到“野生资源驯化”时,陈秘书的眼皮才抬了一下。
“哦?野生驯化?具体说说。”
“这个……”刘建国卡壳了,“具体的技术细节,是这位林峰同志负责的。他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陈秘书的目光转向了林峰。
“林同志,你是大学生?”
“不是。”林峰摇摇头,“我是农民。”
“农民?”陈秘书有些意外,“那你怎么懂这些?”
“自学。”林峰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说,“陈秘书,靠山屯山多地少,光靠种玉米土豆,老百姓吃不饱饭。我就琢磨,既然山上长树,那树底下能不能长点别的?比如药材。”
“想法不错。”陈秘书笑了笑,“但药材这东西,娇贵,不好伺候吧?”
“是不好伺候。”林峰接话道,“比如人参,喜阴怕涝,对土壤酸碱度要求极高。而且,野山参和园参不一样,它需要模拟野生环境,甚至要引入‘菌根共生’的概念。”
“菌根共生?”陈秘书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个词,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超前的学术概念。
“对。”林峰侃侃而谈,“简单说,就是人参的根系需要和特定的真菌结合,才能吸收营养。我们在种植过程中,发现了一种伴生真菌,能让人参的生长周期缩短三分之一,而且药效成分能提高两成。”
陈秘书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峰。
“你有数据支持吗?”
“有。”林峰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这是我们这一年的实验记录。包括土壤湿度、光照时长、菌种配比,都有详细记载。”
陈秘书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着。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眼神却越亮。
这哪里是农民的记录,这简直就是一份严谨的科研报告!
“这个‘缩短三分之一周期’的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对比实验。”林峰指着其中一页,“我们划了两块地,一块用传统方法,一块用我们的‘菌根法’。结果显示,实验组的人参皂苷含量,确实比对照组高。”
陈秘书沉默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峰,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欣赏。
“林同志,你真是个农民?”
“户口是农民。”林峰笑了,“但心不是。”
陈秘书也笑了。
“好一个心不是。你这番话,比那株野山参更有价值。”
刘建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菌不菌的,他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陈秘书的表情,这是听进去了!
“陈秘书,那株参……”刘建国小心翼翼地提醒。
“哦,对,参。”陈秘书摆摆手,“老刘,你的心意首长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能收。你带回去,交给供销社,换成钱,给老百姓发福利。”
刘建国脸一白。
不收?
不收那这事儿不就黄了吗?
“陈秘书,这……”
“不过,”陈秘书话锋一转,“虽然参不能收,但你们这个‘林下经济’的模式,很有推广价值。首长很关心农村的脱贫致富问题。如果你们能搞出个名堂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递给林峰。
“林同志,这是农科院的介绍信。你拿着这个,去省里的药材研究所,找李教授。他会给你们提供技术支持。另外,”
陈秘书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本本。
“这是特殊通行证。以后你们去省城办事,或者运送物资,遇到关卡,出示这个,可以优先通行。”
林峰接过那个红本本,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护身符,就是尚方宝剑!
有了它,赵德柱那种级别的混混,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谢谢首长!谢谢陈秘书!”林峰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个礼。
“别谢我。”陈秘书摆摆手,“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路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好好干,别给靠山屯丢脸。”
从大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刘建国坐在回招待所的车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林峰……咱们……咱们这就成了?”
“成了。”林峰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淡淡地说。
“那参……没送出去,也没事?”
“送出去了。”林峰转过头,看着刘建国,“刘主任,那株参虽然没留下,但咱们把‘根’留下了。”
“根?”
“对,信任。”林峰指了指那个红本本,“这就是信任。有了这个,以后咱们在靠山屯搞什么,都没人敢查。咱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刘建国似懂非懂,但他知道,林峰说的是对的。
“林峰啊,”刘建国突然抓住林峰的手,激动地说,“你真是个天才!不,你是文曲星下凡!这次回去,我就向县里申请,给你评劳模!不,评先进工作者!”
“虚名而已。”林峰抽回手,“刘主任,咱们回去得赶紧干活了。天麻要扩种,人参要育苗,还得建个加工厂。事儿多着呢。”
“干!都听你的!”刘建国现在对林峰是言听计从,“你就是靠山屯的天!你说咋干就咋干!”
林峰笑了。
他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年轻,坚毅,眼里闪烁着野心。
京城之行,不虚此行。
他不仅拿到了通行证,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的路。
在这个时代,知识和眼界,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利用超前的认知,降维打击,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靠山屯,只是他的起点。
火车再次启动,载着两人往回走。
刘建国已经在铺位上打起了呼噜,梦里估计都在笑。
林峰却睡不着。
他拿出那个红本本,摩挲着上面的国徽。
“赵德柱……”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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